顧長策靠回軟枕，掌中還殘留著冰冷觸感。他看向牆上被收走的佩劍，竟當真沒有下榻。
這一等便是近兩個時辰。
百草院外響起急促馬蹄時，天色己壓成深青。馬還沒停穩，一道黑影便從鞍上翻落，鞋底擦過石階，留下數點鮮紅。
守門雜役驚叫著迎上去。
謝雨推開他們，懷裡護著一隻寒玉匣。衣襟從左肩裂到腰側，暗紅血跡己經凍硬，右臂還有一道新鮮刀傷。
“主人。”
他跨進院門，將玉匣先遞向姜雲姝。
匣蓋開啟，寒霧漫出。
一朵通體晶白的蓮花臥在冰層上，十二根細須完整蜷曲，花心凝著一滴淺藍汁液。
“路上遇到黑風寨殘部？”姜雲姝沒有接花，先按住他的右臂。
“六人。”
“殺了幾個？”
謝雨任她剪開袖口：“五個。留一個給劍閣審問。”
刀口深可見骨，邊緣還沾著鐵蒺藜的黑鏽。姜雲姝將止血針刺入穴位，謝雨手臂肌肉繃出清晰線條，玉匣卻始終託得平穩。
“蓮花先入藥。”他道。
“少說一句，能省一口血。”
藥粉壓進傷處，血很快止住。
顧長策隔著半卷藥簾看著兩人。謝雨身上的殺意尚未散盡，面對姜雲姝時卻任由她擺弄傷口，連眉骨都未動一下。
那雙握劍的手，可以取人首級，也可以替她看一夜藥火。
顧長策目光落在寒玉匣上，指節緩緩抵住膝蓋。
姜雲姝包紮完傷口，首接把謝雨按到爐旁：“繼續看火。”
謝雨坐下，火鉗撥開炭塊。
旁邊雜役忍不住道：“謝公子才從寒潭回來，身上還受了傷，不如先讓旁人……”
“這爐藥毀了，拿你的血補？”
雜役縮回手，立刻去搬藥杵。
冰魄蓮花瓣被逐片碾碎，淺藍汁液落入銀碗，寒氣凍得碗沿覆霜。姜雲姝加入顧長策咳出的殘血，又以回陽石粉中和寒性。
爐火一寸寸舔上藥鼎。
謝雨始終守著火候，蒼白側臉被映出暖色。顧長策坐在簾後，能清楚看見他望向姜雲姝時，眼底那層毫不遮掩的依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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