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面的字比正面更潦草，鉛筆印子淺了一大截，像是分了好幾次寫上去的。
蘇阮阮湊到窗紙透進來的光底下，一行辨認。
第一行：八零年正月，還苞谷面二十斤，還現錢十五塊。
第二行：八零年秋，還糧三十斤。
第三行：八一年開春，建軍寄回來的錢還了三十塊，趙家收了沒打條。
字跡是同一個人的，筆畫笨拙，好幾個字寫錯了又劃掉重寫。
蘇阮阮盯著最後一行看了很久。
八十塊的借款，己經還了西十五塊現金加上五十斤糧食。
八零年的苞谷面，按供銷社牌價算，二十斤值西塊多，三十斤又是六塊。
合在一起，本金差不多平了。
這還沒算那袋苞谷面的價值。
也就是說，蘇家可能不僅不欠趙家錢，還多給了。
她把紙條重新摺好，攥在掌心裡。
外屋的聲音還沒停，王桂花哭一陣罵一陣。
“養了個白眼狼，當著外人的面揭我的底，往後我還怎麼在村裡抬頭。”
蘇建軍的聲音悶的。
“娘，您別哭了，阮阮剛才確實沒說錯，那錢到底是聘禮還是借款，咱心裡該有個數。”
“有什麼數？趙家說是聘禮就是聘禮。你爹都死了，死無對證。”
“可阮阮說的也對，要是借款，還清了就不欠趙家人情。”
“你幫她說話是不是？”王桂花的哭聲拔高了。
“我把你們拉扯大容易嗎？那二百塊要不是趙家給的……”
她突然住了嘴。
蘇建軍也沉默了。
蘇阮阮躺在裡屋聽得清楚，二百這個數字又出來了。
她翻身坐起來，腳踩上地面時頭還在轉，扶著炕沿站穩，掀開布簾走到外屋。
王桂花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，眼眶紅著，看見她出來，臉色變了好幾變。
“你還出來幹什麼？回去躺著。”
“娘，方才您說二百塊。”蘇阮阮靠著門框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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