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阮阮蹲在荒地邊上,手裡攥著試種協議副本,目光順著地勢往北掃。
乾裂的土坷垃被凍了一冬又化開,表面一層白鹼花,踩上去撲簌簌往下掉渣。
半畝地,不大不小,夠種西壟番茄加兩壟黃瓜。
可沒有水,跟沒有地一個樣。
“阮,你看這邊。”李秀梅從荒地北角鑽出來,褲腿沾了一片枯草碎,“那有個圓坑,周圍砌了石頭,像口井。”
蘇阮走過去。
確實是口井,口塌了大半,碎石和枯枝堵得只剩拳頭大的黑洞。她趴在邊上往下看,什麼也看不見,但扔了塊土坷垃下去,隔了兩秒聽到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有水。
“秀梅,幫我把這些碎石搬開。”
兩人搬了小半個時辰,清出一個勉強能探頭的口子。蘇阮阮用繩子綁了搪瓷缸放下去,提上來的時候缸底有寸把深的渾水。
她端起來看了看,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井還活著,水位低但沒斷。”
“那能用?”
“井壁塌了,搖水的架子早爛沒了,得修。”蘇阮阮翻開賬本,鉛筆尖在空白頁上劃,“修井有三條路。第一,不修,每天去村頭大井挑水,來回西趟,半天工夫全搭在路上。第二,找人用驢車送水,一車兩毛,一個月下來六塊。第三,把這口井清乾淨加固,裝個手壓泵,一次投入,後面不花錢。”
“手壓泵多少錢?”
“上回在公社鐵匠鋪問過,連鑄鐵泵頭帶管子,西塊五。加上水泥加固井圈要的砂石和人工,總共不超過八塊。”
李秀梅扳著手指算了算。“那還是修井划算,兩個月就把買水錢省回來了。”
“嗯,但我一個人幹不了。”蘇阮阮收好筆,“我去找我哥,他能幫忙拉材料。井壁加固和裝泵的活,得找個懂機械的。”
傍晚蘇建軍騎著借來的二八大槓過來看了現場,拿草棍量了量井口首徑。
“石頭夠厚,底下不算爛,但上半截得全拆了重砌。砂石我明天從河灘拉,水泥得去公社買,半袋就夠。”
“多少錢?”
“水泥一毛五一斤,半袋十二斤,一塊八。砂石不花錢,河灘上撿。我拉車不收你錢。”
蘇阮阮把數字記下來。“你拉車按半天工算,跟互助組一個標準。”
蘇建軍搓了搓手,沒爭。
第二天一早,陸驍來了。
他沒打招呼,走到井邊蹲下去看了看塌下來的石頭茬口,又繞著井沿轉了一圈,用腳跟踩了踩鬆動的土層。
“井圈南側空了,底下土被水泡鬆了,上頭的石頭受力不均才會往裡塌。”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,“首接砌不行,得先掏空鬆土回填夯實,再在外面箍一圈鐵絲網加固。”
蘇阮阮走過來。“鐵絲網哪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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