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阮阮翻開本子，把剛才記的那行指給陳愛民看。
“陳幹部，我問一個程式上的問題。榨油機的調撥單如果寫明是資產整體移交，那按財務規則，債務是不是應該隨資產一起轉到接收方？”
陳愛民看了白會計一眼。
白會計清了清喉嚨。
“按規矩……是這樣。”
“那這筆三百塊的尾款，應該由河東公社承擔，不應該留在榨油坊的房屋賬上。對不對？”
白會計把老花鏡又摘下來，搓了搓鏡腿。
“調撥單我得翻檔案才能確認。”
“那就翻。”蘇阮阮說。“翻清楚之前，這筆債跟我的租賃合同沒有關係。陳幹部，短期使用協議能不能先按場地租賃籤，不把舊債寫進去？”
陳愛民想了想，點了頭。
“可以。先簽三個月短期使用協議，租金按兩間房月付兩塊五。舊債的事等白會計核完賬再說。”
趙有田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。
“陳幹部，這麼搞不合規矩吧？房子上頭有債，你先讓人住進去——”
“趙書記，債務掛在裝置上還是房屋上，得看調撥單。”陳愛民的語氣不急不緩。“這個我來負責核實。”
趙有田看著蘇阮阮，笑意沒了。
“蘇阮阮，我說句不中聽的。你一個姑娘家，帶著幾個婦女同志搞什麼加工組，弄不好虧了本，連租金都付不上。到時候丟的是公社的臉。”
蘇阮把本子合上，夾進挎包裡。
“趙叔，紅旗飯店的季度意向書我簽了，機械廠那邊的零售也穩著。我付不付得起租金，吳採購比誰都清楚。”
她站起來。
“陳幹部，協議你先擬，我明天來簽字。”
陳愛民點頭。
蘇阮阮走出辦公室的時候，背後傳來趙有田悶的聲音。
“陳幹部，這丫頭……”
後面的話她沒聽，也不想聽。
出了公社大門，日頭己經偏西了。
蘇阮阮站在路邊把挎包帶子換了個肩，盤算著修繕費的缺口怎麼補。
十二到十五塊。
魏大河的舊檯面三塊一張，兩張六塊，這筆能省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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