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阮阮盯著陳愛民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紙條，腦子裡的數字己經自己滾起來了。
韓家，賬上三十，實領十元，差二十。
馬寡婦家，賬上多少她還沒問，但一分沒見著。
加上張大牛家二十五，孫寡婦家十五，蘇家西十。
五戶的救濟，沒有一戶是足額到手的。
“陳叔，韓家那三十塊，賬上簽字欄也是手印？”
“手印。”陳愛民喘勻了氣，“韓家大嫂說，當時趙有田讓她去大隊部按過一次手印，說是登記困難戶資訊，她以為填個表，按完就回來了。”
“那十塊錢什麼時候給的？”
“年底，趙有田讓人送去的，說是上面撥的過冬補貼，韓家大嫂還專門做了碗雞蛋麵謝他。”
蘇阮阮把李秀梅遞來的搪瓷缸子放回桌上。
“陳叔，你明天一早把這些都告訴林幹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愛民搓了搓手，往門外看了一眼，壓著嗓門，“阮阮，五戶全有問題，這就不是你家一戶的事了，趙有田這個支書怕是……”
“怎麼定性，審計組說了算，我不替他們下結論。”
蘇阮阮站起來，左肩換了個角度靠著門框。
陳愛民看她一眼，到底沒再多說，揣著紙條走了。
李秀梅把門關上，回頭瞪她。
“你能不能別老站著，坐下歇會兒。”
“我坐了一下午了。”
“坐了一下午臉還是白的，你當你鐵打的。”
蘇阮阮沒爭，走回去坐下，拿過桌上的舊賬本隨手翻了幾頁，把明天要交給林幹部的承租憑證和鐵桶移交單又理了一遍。
李秀梅在旁邊看著她，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你說趙有田把賬頁抽走寫婚書這事，他自己會認嗎？”
“他不用認。”蘇阮阮把憑證夾好，“紙在那擺著，裝訂孔對得上，紅章對得上，他說什麼都沒用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林幹部把陳愛民帶回來的情況逐一登記，又調來了1980年殘存的救濟賬冊，讓周明遠在燈下做最後一輪比對。
蘇阮阮沒有進審計組的臨時辦公點，她在院子裡等著。
過了將近一個小時，林幹部讓人叫她進去。
桌上攤開兩樣東西：一是那張所謂的訂親婚書，二是1980年第三季度的救濟賬冊。
賬冊被翻到中間，有一頁明顯缺失，上下兩頁的邊緣留著裁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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