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證會設在大隊部。
兩張長條木桌從裡間搬出來拼在一起，審計組的林幹部和另一個年輕幹部坐在正中間，左邊是陳愛民和郭會計，右邊空了兩把椅子給發言人。
院子裡的條凳擠了三排，坐滿了人。
蘇阮阮來的時候，趙有田己經到了。
他坐在第一排最靠角的位置，劉翠蓮挨著他，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尺。
趙家旺手拄著柺杖坐在第二排，旁邊是趙家幾個年輕後生。
蘇國樑在另一頭，身邊帶了蘇二叔和蘇大根。
蘇建軍站在院門口，看見蘇阮阮進來，讓了一步，沒有主動走過去挨著坐。
林幹部翻開資料夾，敲了一下桌面。
“今天這個會，是就蘇家村集體賬目的階段性核查結果向全體村民作通報。”
“不是審判會，也不是誰告誰的官司，大家先把這個搞清楚。”
他逐項唸了審計組的初步結論，涉及榨油機調撥不實記錄和1979至1980年間救濟款發放異常兩大項。
數目念得慢，他每說完一條都停下來等人記。
趙有田從衣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包，在面前放著，沒急著開啟。
林幹部唸完審計結論後，問趙有田有沒有要陳述的。
趙有田站起來，先朝趙家旺的方向欠了欠身，再轉向全場。
“我在蘇家村幹了快二十年的書記，功過是非大家心裡都有數。”
他把牛皮紙包展開，裡面是一個薄薄的黑皮本子。
“今天既然說到賬，我也不藏著掖著了，這是趙家的私賬，記的是這些年蘇家向趙家借過的糧食和錢。”
他翻開第一頁，聲音不高不低。
“1978年冬，蘇建國家斷糧，趙家送去高粱米二十斤，折算西塊錢。”
“1979年春，蘇建國吃藥沒錢，趙家墊付藥費六塊八。”
“1979年秋，蘇建軍退伍回來，趙家幫忙跑安置手續，車馬費、請人吃飯花了十一塊三。”
他一條一條念下去，唸了足足有二十來筆，合計在上頭用紅筆圈了個總數。
“一百零九塊西毛七。”
趙有田把本子合上放在桌面。
“各位鄉親，審計組說趙家虛增債務把蘇家姑娘逼嫁，可趙家這些年對蘇家的幫襯難道是假的？”
院子裡嗡嗡響了一陣，有人低頭嘀咕，有人伸著脖子想看那本黑皮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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