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怎麼能把我跟趙有田那個黑心爛肺的比？”
“我不是比人品，我是比賬目。”蘇阮阮的語氣沒有帶怒氣，但也沒有留餘地，“趙家是用假賬逼你交出女兒，你現在是用真的嘴開出假的數，想把我換成建軍的房錢。”
“手法不一樣，性質一樣。”
“你放屁。”王桂花的嗓門突然拔起來，嘴角歪了一下，“我是你親媽，我能害你？”
“你不害我，你就是覺得我該給家裡出這筆錢。”
蘇阮阮把那張寫了數字的紙翻過來，背面朝上。
“媽，你要是缺錢看病過冬，開口說，我量力承擔。但你打著彩禮的名目，把我的婚事標個價往孃家搬，這條路走不通。”
王桂花喘了兩口粗氣，手帕絞成一根麻花。
她突然把手伸進棉襖內兜裡，翻了半天，摸出一張泛黃的紙片。
紙片比前天那張養育賬小，摺痕更深更舊，邊角都起了毛。
她把紙展開，舉到蘇阮阮面前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蘇阮阮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。
借條。
歪歪扭扭的字跡，墨水顏色深淺不一，有的地方洇開了，有的地方墨都乾裂了。
寫的是蘇阮阮年幼時借支家中錢款的明細，有買藥的，有扯布的，有補交學雜費的。
底下按著一枚指印，印泥顏色己經褐了，但紋路還能辨認。
“這是你十三歲那年按的。”王桂花的聲音沉下來，不喊了，“你自己按的手印，白紙黑字，一百二十塊。”
“你先把彩禮還了也行，先把這個還了也行，總得有一樣。”
院門裡面，葉秋華手裡的辣椒筐終於放到了地上，周巧雲走到門洞口站到她旁邊。
李秀梅在蘇阮阮身後半步遠的地方，臉上的笑意己經收得乾乾淨淨。
蘇阮阮看著那張借條，沒有伸手去接。
她的目光從指印移到金額數字上，又從金額移到日期上。
日期寫的是一九七九年。
她十西歲那年。
“媽，這張條子先別收。”
蘇阮阮的聲音輕了一點，但沒有軟。
“建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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