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石寂。
幽綠的輝光終究緩緩斂入寂梧的骨血之中,肆虐的生命力被他強行馴服,藏於經脈深處,悄無聲息地替換著他原本的氣息。
體表蔓延的淡綠紋路緩緩褪去,只餘下內裡翻湧的劇痛,和唇間未乾的血色。
逍遙的虛影化作一縷銀紅微光,重新沉入逍遙劍中。
石廳徹底歸於死寂。
寂梧靜坐良久。
渾身經脈像是被萬千細刺反覆扎碾,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徹骨的疼。
他斂去眼底所有的痛楚,拭淨唇角血跡,壓下體內翻湧的異樣。
獸皮毯上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坐起來了,正揉著眼睛看他。
“寂梧,怎麼還沒休息?”
他方才硬生生扛過的裂骨之痛還沒散乾淨,可他轉過身時,神色依舊平靜無波,不露分毫破綻。
“無事,我慣了熬夜。”
“早點休息吧,熬夜對身體不好……”
她嘟囔完這句話,眼皮就撐不住了,腦袋一歪,又迷迷糊糊地倒回了毯子上。
也許是這副神軀在凡間停留太久,神力潰散過多,她最近總是犯困,走著走著就能靠著什麼東西睡著。
寂梧站在原地看著她重新睡過去,過了片刻,走到旁邊的架子上取了那條絨毯,彎下腰重新給她掖好。
她的手從毯子底下伸出來,手背上那排符文燙出的水泡己經消了大半,只餘幾點淺淡的紅痕。
寂梧看了那幾點紅痕很久。
然後他首起身,走到角落的獸皮墊子上坐下,背靠著冰冷的石壁,閉上了眼睛。
他沒有睡。
他只是坐在那裡,聽著她的呼吸聲,一夜沒有動。
第二日。
雲若醒過來的時候,日光從塔頂的窄窗裡斜斜地照進來,在石廳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亮痕。
她撐著胳膊坐起來,第一眼就看見了爐子邊的那個背影。
寂梧站在長案前面,微微彎著腰,正在端詳案上那柄傘劍的成型度。
他那個姿態一看就是忙了一夜。
雲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眉頭慢慢皺起來。
這人等她睡了之後又跑回來幹活了是不是?且先不說他受刑多年,神魂本就虛弱,就算是鐵打的也禁不住這麼折騰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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