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悠朝著摩天輪的方向奮力跑去。
時間靜止的世界裡,一切都像被封存在琥珀之中。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遊樂場裡顯得格外清晰,每一步都踩在凝固的空氣上,急促而有力。
他沒有時間停下來思考。或者說,思考己經在奔跑的同時完成了。
控制檯。他需要先找到控制檯。
金悠的目光越過那些定格在原地的遊樂設施,快速掃視著西周。摩天輪的操作間在輪盤的右側,一個不起眼的小屋子,門口掛著一塊寫著“無關人員禁止入內”的牌子。
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,推開虛掩的門,裡面是一排操縱桿和按鈕。
他的手指按在控制摩天輪轉動的操縱桿上,試著推動了一下。輪盤開始緩緩移動,那個懸停在最高點的吊艙也隨之開始下降。
太慢了。
金悠咬緊牙關,將操縱桿又往前推了一點。吊艙下降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。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吊艙,看著它一點一點地靠近地面,手心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終於,吊艙落到了最低點。
金悠鬆開操縱桿,轉身衝出了操作間。
他拉開弔艙的門,狹小的空間裡,松田陣平就坐在那裡——嘴裡彆著那根沒點燃的煙,身體微微前傾,手指懸在炸彈上方,表情平靜得近乎淡漠。時間在他身上定格,連衣角褶皺的弧度都紋絲未動。
金悠蹲下身,目光落在那顆炸彈上。
松田己經拆除了大約三分之一。線路被梳理得很清楚,每一條都被標註得明明白白,手法乾淨利落,幾乎可以當作教科書上的示範案例。金悠在心裡默默感謝了一下松田的專業素養,然後伸出手,從松田停下的地方接著往下拆。
他的手指在炸彈內部靈活地移動著。剪斷一根線,繞過另一根,拆除一個元件,確認下一個。那些紅紅綠綠的線路在他眼中一一被辨認、判斷、處理。
這些手法不是天生的。
腦海中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——昏暗的房間裡,安室透坐在他對面,手裡拿著一個拆解到一半的裝置,語氣平淡地講解著每一種引信的原理。那時候他們還在組織里,因為任務被安排在一起共事。安室透教他這些東西的時候,大概也沒想過有一天會被用在這樣的地方。
金悠甩開那些雜念,繼續手上的動作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金悠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能感覺到額頭上一滴汗珠沿著太陽穴緩緩滑落,最後掛在下頜線上,搖搖欲墜。
他顧不上擦。
最後一根線被他用鉗子夾斷,炸彈的顯示屏閃爍了一下,然後徹底暗了下去。
金悠盯著那塊暗下去的螢幕,停頓了大約兩秒,確認沒有任何重新啟動的跡象,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那口氣帶著他胸腔裡積壓的所有緊張和恐懼,在狹小的吊艙裡散開。
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,指尖觸到皮膚時才發現自己己經滿頭是汗。
退出吊艙,關上門,金悠又跑回了操作間。他握住操縱桿,將摩天輪重新轉了起來。吊艙緩緩上升,朝著它原來的位置移動。
他抬起頭,看著那個吊艙回到高處,然後停住了操縱桿。
但位置不太對。
比原來高了一點。
但己經沒有時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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