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弈兒。”
只短短二字,卻似破開了萬年風霜,碾碎了歲月荒蕪。
胡天弈渾身猛地一震,僵首的身形微微顫抖,積壓數萬載的酸澀與期盼,在這一刻轟然決堤。
數萬年孤守山河,數萬年日夜懸念,數萬年在黑暗中獨自煎熬。
在絕望中苦苦堅持,所有的孤寂、所有的隱忍、所有無人訴說的思念,都在這一聲輕喚裡,盡數有了歸宿。
他年少失親,孑然一身踏遍破碎三界。
看過山河傾覆,見過道統崩塌,熬過無數無人相伴的長夜,無數次以為此生只剩孤身終老,再也無緣再見至親一面。
可此刻,聲聲入耳,心心相印。
是他的父王,是他思念了萬古的親人。
“父王……真的是你嗎?”
胡天弈低聲呢喃,嗓音哽咽微啞,滾燙的淚光終究衝破桎梏,順著清冷的眉眼滑落,滴落在腳下的草木之間,漾開點點細碎的靈光。
數萬載遙遙相望,終於得聞親音。
歸墟深處的流光愈發璀璨,漫天銀輝驟然匯聚,於雲海盡頭凝成一道修長挺拔的人影。
那人一襲月白長衫,衣袂不染半分塵埃,歷經萬古蟄伏,卻無半分滄桑疲態。
銀髮如月華傾瀉,眉眼清絕溫潤,骨相風華冠絕塵寰,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海月花香,與這片山海景緻渾然相融。
他身姿挺拔,氣度悠然,眼底藏著看透世事的通透,亦藏著對世人的溫柔悲憫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,沒有睥睨蒼生的鋒芒,可僅僅立在那裡,便自帶上古先賢的浩瀚底蘊,彷彿萬古山河、千秋歲月,皆斂於一身。
無需顯露戰力,便足以印證何為風華絕代,何為冠絕上古。
沈千盟看得微微失神,心底驟然明白,為何世人傳頌狐尊之名萬古無雙。
這般風姿氣韻,絕非尋常仙神可及,是歷經歲月沉澱、看透亂世浮沉後,獨一份的從容與溫柔。
“原來……這便是太姑爺。”
他輕聲感慨,再也沒有半分嬉鬧,只剩滿心敬重。
雲海緩緩分開,那道月白身影踏光而來,每一步落下,紊亂的時空便穩固一分,飄蕩的靈氣便溫順一分。萬古歸墟路,步步皆安然。
他目光自眾人身上輕輕掃過,最後穩穩落定在前方銀髮清冷的青年身上。
上次在葉城老宅,只是倉促間瞥了一眼。
胡宜修這才看清了胡天弈的臉龐。
他發現長大後的胡天弈像及了他年輕時的樣子!
那個昔日尚需依偎在他身側的稚子,己然長成頂天立地的模樣,獨自熬過亂世長夜,守得山河太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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