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一行人同至豐樂樓，馮晏身份不菲，自然訂了二樓雅緻雅間。剛坐定等候上茶，隔壁雅間便傳來爭執吵鬧之聲。
聽聲音，竟是前幾日救起的謝歸雲與其師兄，言語間牽扯離去戲班、婚嫁私心事，語氣爭執，各不相讓。
他言說要去找恩人送禮，便欲離去，可救他之人都在此處，若是他跑開了，便不太好，於是我只能拉開雅間房門，與他碰了個正著。
他見了我，即刻斂了怒容，禮數週全見禮，首言正要登門道謝，偶遇亦是緣分，執意要做東宴請我們眾人。
隨後與謝歸雲吵架的那個師兄也走出房門，謝歸雲雖心頭有氣，卻依舊恪守禮數，為眾人相互引薦。原來就是與他搭戲演夫妻的顧清鴻，此人性情沉穩，抱拳行禮，首言戲班三十餘人皆可盡綿薄之力報答救命之恩。
看樣子師兄弟也不像有很大嫌隙的樣子，也不知道怎地剛剛吵得那麼厲害。
唉，感情再好的師兄弟，也會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吧，我和師兄亦是如此。
馮晏站在我身後，並不出聲應對，他談生意時大殺西方，可私下內向寡言，只與交心之人話多些，不愛應酬客套，我便順勢開口回話，替他周全場面。
馮晏經商八面玲瓏，私下卻沉默內斂；蘇姑娘溫婉安靜，二人若是獨處，我猜怕是終日也說不上幾句閒話。
不似我與夫人，總有說不完的話。
席間落座，謝歸雲性情健談，舉杯同我對飲，說起戲班西處巡演的各地趣事，言談風趣。顧清鴻起初還勸他少飲酒，恐傷嗓子，後來也索性不再多言。
夫人眼光在謝歸雲與顧清鴻二人身上來回逡巡，我知她肯定想發現些什麼蛛絲馬跡，來佐證二人之間確有些不可為人道也的情愛。
可終究是讓她失望了，這謝歸雲生得一雙多情的眼睛，要演出情愛，實在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。
可她目光總是落在旁的男子身上，我心中總有些彆扭，或許是覺著如此總是偷看別人不大禮貌吧。
好在她沒看多一會兒，便放棄了，又與蘇姑娘閒話起來。
蘇姑娘素來不喜飲酒，想來是見慣酒桌醜態，心底早己生出陰影。夫人更是素來偏愛清甜果飲，嫌棄酒苦澀難嚥，最多飲些不辣口的小甜酒。
此番還是我自離開西顧門以來，第一次暢飲，對飲之人言語懇切人情豁達，席上眾人算不上至交但也是好友，在側之人可愛貼心，人生暢快之時莫過於此。
酒過幾巡，謝歸雲取出備好的謝禮，每人一片迦南香，香氣清雅，亦是貴重難得之物。他說起自家本是做香料生意，平日西處巡演，最愛蒐羅各地香材。
做香料生意？那可不是一般富貴的人家，居然會讓他跟著戲班走南闖北的唱戲？看來這謝兄弟也是有些特別的故事。
素來愛八卦的夫人，居然沒發現這一點？
她眼裡滿是對迦南香的喜愛，我一時想惡作劇，假意推辭了一番。
看她的臉色，我便知曉她心意，是真的挺想要的了，而後便順勢應下，恭敬不如從命，收下這份厚禮。
她隨即展露笑顏，這便是被喜愛衝昏了頭腦吧？
我暗自發笑，精明如她，也會有遺漏的時候。
閒談間說起我與她曾兩度聽謝兄唱戲，馮晏與蘇卿卿卻無緣得見，謝歸雲便盛情邀約，中秋乃是他最後一場登臺演出，過後便要離開戲班，特意為我們留了臺前佳座。
眾人欣然應下，定下中秋看戲之約。她好奇問及曲目，得知是新編《唐明皇遊月宮》，頓時滿心期待。
轉瞬她眼珠輕轉，眼底閃過狡黠，我一眼便知她又生出了新奇主意，眉梢微抬，靜靜等著配合她。
她開口便說起陸明遠鋪子裡的牡丹錦，與唐明皇楊貴妃典故淵源深厚，雙色異色，華美流光。我順勢接過話頭，附和誇讚錦緞精緻獨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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