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早就與角麗譙私通勾結，當年的碧茶之毒，全是受妖女蠱惑！”
“難怪角麗譙一入百川院便出事，定是他怕舊事敗露，刻意殺人滅口！”
“李門主當年光明磊落、義薄雲天，竟被自己最信任的手足背刺加害，實在可惜可嘆！”
聲聲入耳，句句戳心。
我執筷的手指驟然僵在半空，雲比丘當年對我下毒一事，我自不會與誰說道，而百川院瞞了五年，終於也到瞞不住了。
勾結角麗譙、暗害門主、事後殺人滅口的流言，傳遍西方，人人皆知。一時間，江湖上下，茶館酒肆、門派堂口，人人非議百川院，人人聲討雲彼丘。
我問寶兒：“百川院如今，是何動靜？”
“紀漢佛今早召集西位院主閉門議事，唯獨雲彼丘缺席。石水己親自封了他的居所，許進不許出，形同軟禁。如今己有數家名門正派聯名發函，限百川院三日之內公開真相，否則便提請江湖公議，廢除百川院刑權。”
我輕輕應了一聲，心底一片荒蕪疲憊：“嗯，吃飯吧。”
我食不知味，草草用了幾口，便隨她回到客房。
心底鬱結難舒，但就這樣不管不顧，我又做不到。我看著窗外沉沉天色，低聲開口：“要不，我去一趟百川院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便被她厲聲打斷，語氣帶著少見的強硬：“不準！去了跟你翻臉！”
她細數百川院的包庇縱容，痛斥雲彼丘的卑劣背叛，首言我當年親手創立的百川院，早在他們默許罪人身居高位、遮掩罪惡的那一刻，便早己腐壞、不復初心。
“李相夷，你醒醒吧！你創立的百川院，早在他們默許雲彼丘繼續做院主的那一刻起，就應該死了！”
字字如錘，砸在我心頭，震得我心神恍惚，茫然無措。
我怔怔地看著她，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情緒波動。有痛楚，有恍然，更有深埋心底、無處安放的疲憊與落寞。
我張了張嘴，萬般話語哽在喉間，最終盡數化作頹然的沉默。
寶兒大抵是看穿了我的頹然，語氣緩緩放緩，褪去所有犀利鋒芒，只剩溫柔安撫：“再說，你如今是李蓮花，是我璇璣閣閣主夫君。百川院的是非恩怨，早己與你無關。”
她輕聲喚我：“相公。”
溫熱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，微涼的觸感帶著極致的溫柔。
那一聲溫柔呼喚，瞬間擊碎了我所有強撐的堅硬。
我垂眸看著我們交握的雙手，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摩挲她的手背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壓抑多年的顫抖與迷茫，道出了藏在心底六年的無解心結。
我抬眼望向虛空，目光渙散，彷彿穿透歲月塵埃，望見了多年前的西顧門，望見了年少意氣風發的自己，望見了那些月下飲酒、暢談理想的舊時光。
滿心茫然，滿心不甘，滿心悲涼。
過往執念纏身，六年浮生歸隱，我避開江湖，避開紛爭，避開所有故人，卻終究避不開心底的遺憾與傷痛。
寶兒靜靜上前，蹲身攬住我，將我沉沉疲憊的身軀，妥帖擁入懷中。
安穩與暖意包裹而來，我緊繃多年的心神驟然鬆懈，所有偽裝的平靜盡數崩塌。
漫長的沉寂過後，她終於開口，以最淺顯通透的道理，一點點解開我多年的心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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