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天我往劇組跑的頻率快趕上場務了，說起來也不是閒得慌，主要是不盯著點實在不放心——畢竟那位靴貓導演的腦回路，總能在“省錢”和“實拍”之間拐出些驚世駭俗的彎來。美其名曰“追求最真實的鏡頭語言”，實則十有八九是道具預算又被他挪去買了新出的雷射測距儀，說是為了“精準測算實拍爆破點”，鬼知道最後會不會變成用鞭炮代替炸藥的大型翻車現場。
此刻我蹲在彩雲山脈的一塊大青石上，看著場記板旁邊堆著的“道具”——幾根撿來的枯樹枝，一捆野藤，還有個不知道從哪掏來的破陶罐，活脫脫像剛從哪個山洞裡考古出來的。而今天的主角們，正被導演拽在一旁接受“靈魂指導”。
天祿和西不像站在最前面，前者尾巴尖不耐煩地掃著地面，後者則保持著影帝級的淡定，只是耳根悄悄泛了點紅。靴貓導演拿著劇本在他倆之間比劃，爪子敲得紙頁嘩啦響：“天祿，記住啊，等下西不像在那裡吃草的時候，你那個的眼神得自然點——對，就是那種看獵物的感覺。”
天祿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：“導演，劇本里寫的是首接撲倒，沒說一定要那種眼神吧？”
“細節！懂不懂什麼叫細節！”靴貓猛地抬高聲調，尾巴豎得像根指揮棒，“就是這種帶點溫度的小互動，才能體現你們倆‘不打不相識’的羈絆！放心，動作也就稍微親密那麼一丟丟，再說了——”他突然壓低聲音，用爪子指了指天祿和西不像，“你倆都是公獸，怕什麼？全年齡段觀看，沒問題的！”
我老遠就看見天祿的臉“唰”地黑了，跟他脖子上那圈雪白的絨毛形成鮮明對比。西不像捂著額頭，指縫裡漏出半聲無奈的笑：“導演您這腦洞，不去寫童話真是屈才了。合著全年齡段的意思，就是能讓觀眾自行腦補出八百種劇情？”
“哎嘿，要的就是這個效果！”靴貓得意地甩甩尾巴，又轉向蹲在草叢邊的兔爺，“兔爺該你了！等他倆走完那段，你從這叢灌木後面鑽出來——”他扒拉了兩下半人高的野草，露出後面一塊相對空曠的地面，“表情得到位！震驚，懂嗎？就像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那種！”
兔爺捋了捋自己油光水滑的皮毛，耳朵抖了抖：“爺拍了這麼多年戲，還能不懂這個？不過話說回來，您這劇情設計……真不怕過審時被剪得只剩背景板？”他說著往我這邊瞟了一眼，眼神里明晃晃寫著“這導演怕不是瘋了”。
“怕啥？”靴貓滿不在乎地擺擺手，爪子拍了拍兔爺的肩膀，“你們可是神獸！觀眾看個樂呵，誰會較真？再說了，我都標了‘全年齡段’，稽核老師肯定懂我的良苦用心。”
交代完兔爺，他又顛顛地跑到召魘面前。召魘正蹲在一棵老松樹下，黑色的鬃毛在樹蔭裡幾乎要融進陰影裡，只偶爾抬眼時，金色的瞳孔會閃過一絲冷光。不知道導演跟他說了些什麼，只見召魘微微點頭，然後往松樹後挪了挪，徹底隱沒在枝葉裡——活像個隨時準備捕獵的影子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場務舉著場記板跑過來，靴貓導演後退兩步，清了清嗓子，猛地舉起爪子：“各單位注意——”
“燈光！”遠處傳來場務的回應，幾束陽光恰好穿過樹葉縫隙，落在天祿和西不像身上，把他倆的皮毛照得發亮。
“收音！”另一個工作人員舉著吊杆麥克風，貓著腰躲在灌木叢後面。
“A！”
場記板“啪”地一聲合上，鏡頭開始轉動。
天祿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，指節輕輕碾過地面的碎石，像是在琢磨什麼心事。他晃了晃腦袋，鬃毛隨著動作掃過肩頭，然後側過臉看向空無一人的身後，聲音帶著點少年氣的煩躁：“無聊死了，西不像那傢伙，說好了裝WiFi，到現在影子都沒見著。天天就知道餵我吃那破狗糧，再好吃也架不住頓頓吃啊。”
他原地轉了個圈，尾巴掃得地上的落葉沙沙響：“當初真是瞎了眼才信他的話……算了，還是自己出去打獵，改善改善伙食靠譜。”
話音剛落，他後腿一蹬，像道白色的閃電躥了出去，鬃毛在風裡拉出一道殘影，轉眼就消失在密林深處。
鏡頭跟著他的背影搖了搖，又切回原地——西不像不知何時出現在畫面裡，正低頭啃著沾著露水的青草。他的原型比平時看到的要高大些，鹿角分叉處還掛著幾片枯葉，顯然是剛從哪個地方鑽出來的。
沒過多久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天祿的腦袋從樹叢後探出來，眼睛亮得驚人，死死盯著西不像的背影，喉嚨裡發出興奮的低吼。他躡手躡腳地往前挪，爪子踩在厚厚的落葉上，幾乎沒發出聲音。
“哇，這麼大的鹿？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點饞貓見了魚乾的激動，“這屁股，烤起來肯定滋滋冒油……今天運氣爆棚啊！”
距離越來越近，天祿猛地弓起身子，皮毛瞬間炸開，體型在一秒內膨脹到成熟期大小——他像顆白色炮彈般撲了出去，前爪死死按住西不像的後背，嘴裡還嚷嚷著：“小肥鹿，哪裡跑！”
西不像被按得一個趔趄，嘴裡的草葉都噴了出來。他愣了足足一秒，才猛地回頭，轉過了身，鹿角差點戳到天祿的臉：“是我！你這傢伙瞎了眼嗎？！”
“怎麼是你？！”天祿也懵了，爪子還保持著撲倒獵物的姿勢，鼻尖差點蹭到西不像的鼻尖，“你變這麼大隻幹什麼？害我白高興一場！”
“我吃點草礙著你了？趕緊起開！”西不像氣得鬃毛倒豎，掙扎著想要踹開身上的傢伙。
就在這時，旁邊的草叢“嘩啦”一聲被扒開。兔爺的腦袋探了出來，臉上還帶著刻意憋出來的驚喜笑容：“哇哈哈哈，哈尼，我來找你了，驚不驚喜？意——”
他的話卡在喉嚨裡，眼睛瞪得溜圓，看著眼前兩隻獸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糾纏在一起——天祿半趴在西不像懷裡，爪子像壁咚一樣按在土地上，後者則仰頭掙扎，鹿角都快要插到土裡去了。
兔爺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樣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幾秒鐘後，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，猛地從懷裡掏出個爪機，“咔嚓”一聲按下快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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