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似的，總瀰漫著一股化不開的沉悶。花椒這陣子的狀態實在讓人揪心——要麼把自己關在房間裡，連窗縫都透著股拒絕交流的冷淡，任憑外面怎麼敲門板，回應只有被褥裡悶悶的一聲；要麼天不亮就竄進山裡，我們幾個在雲霧繚繞的彩雲山脈轉了好幾圈，連他淡黃色的尾尖都沒瞅見，可只要夕陽把山尖染成橘紅，總能在木屋門口看見他耷拉著尾巴回來，爪子上還沾著些不知名的草籽。
我靠在門框上，望著遠處被霧氣裹住的山巒，心裡跟明鏡似的。他這是在躲，躲著那樁遲早要了結的恩怨。再過幾天，諦聽就要帶他下地府見那個書生了，有些賬，總不能一首拖著。
“美美，過來。”我朝院子裡喊了一聲。
橘黃色的小毛團立刻從掃帚邊蹦了過來，蓬鬆的尾巴在身後掃出細碎的塵土。他剛把木屋前的青石板掃得發亮，鼻尖還沾著點灰，聽見我的聲音，兩隻三角形的耳朵“唰”地豎成了小雷達，小短腿倒騰得飛快，掃帚都忘了靠在牆角。
“小宇哥，叫我呀？”美美仰起頭，圓溜溜的黑眼睛裡閃著光。這小傢伙來我們這兒才幾天，卻把每個人的性子摸得門兒清：知道我喜歡可愛的毛茸茸的東西，知道召魘玩爪機時最煩被打擾，更知道花椒最近心裡頭壓著塊大石頭。
他天生就是塊“貼心小棉襖”的料。上次花椒窩在壁爐旁舔爪子，誰勸都耷拉著耳朵，美美就那麼蜷在他旁邊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講山裡的新鮮事——什麼松鼠藏的堅果被獾偷了，什麼溪水裡的魚長了花紋，明明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，花椒嘴角那道緊繃的弧度，卻悄悄鬆了些。
我蹲下身，指尖揉了揉美美毛茸茸的腦袋，軟乎乎的絨毛蹭得手心發癢：“花椒那傢伙，你也瞧見了。再過幾天要去地府，我真怕他這狀態撐不住。你……再去跟他說說話？”
美美歪了歪頭，小爪子扒拉在下巴上，像是一副思考的模樣。
聲音軟得像棉花糖：“我知道的！花椒大哥就是愛自己憋著，其實心腸可好了。”他頓了頓，忽然用爪子捂住嘴，尾巴尖兒偷偷勾了勾我的褲腳，“其實……跟他待著的時候，我也覺得心裡暖暖的呢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這小傢伙，自己都沒察覺，他那股子鮮活的勁兒，就像曬在石頭上的陽光，總能悄悄鑽進別人心裡結的冰。
“去吧，”我拍了拍他的背，“叫他出來走走也好，山裡面的長春樹開花了。”
美美用力點頭，轉身朝花椒的房間跑。剛跑到門口，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道縫，花椒窩在床上，蓬鬆的尾巴蓋住半張臉，聽見動靜，才慢吞吞地抬起頭，耳尖耷拉著。
“是美美啊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啞，像是蒙了層霧。
美美踮起腳，把小爪子輕輕搭在花椒露在外面的爪子上，軟乎乎地晃了晃：“花椒大哥，別悶著啦，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？我看見長春樹開花了。”
花椒看著他，眼神動了動。平日裡誰勸都沒用的疙瘩，在這隻小狐狸面前，好像鬆了道縫。他翻了個身，原本蜷縮的身體漸漸舒展，淡金色的毛髮在晨光裡泛起微光，骨骼“噼啪”輕響，不過片刻，就從半大的幼崽化成了成年的模樣——足有半間屋子高的巨狐，青綠色的外骨骼角在背後支稜著，像嵌了片剔透的翡翠，淡黃色的背毛在陽光下流淌，襯得雪白的腹毛愈發耀眼。
“出去走走……也好。”花椒的聲音低沉下來，帶著成年體獨有的厚重，“你等我一會兒。”
美美在門口乖乖坐著，尾巴尖兒輕輕晃著。等花椒走出來，他仰頭看了看比自己高大西五倍的狐狸，一點也不怯，反而朝他伸出爪子：“走吧走吧，我知道路！”
花椒看著他，眼神軟了軟，沒說話，只是放慢了腳步，跟在美美身後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們走向那道空間裂縫——那是我用靈力撕開的口子，能首接通到彩雲山脈的木屋。忽然想起什麼，轉頭朝屋裡喊：“召魘！”
角落裡，一團黑影動了動，露出召魘埋在爪機螢幕裡的臉，眉頭皺著，手指飛快地戳著螢幕，嘴裡還嘟囔著“這關怎麼過”。“幹嘛？”他頭也不抬。
“別玩了，”我叉著腰，語氣裡帶了點無奈，“去跟著他們倆，山裡不太平。”
召魘嘖了一聲，一臉不情願地按滅螢幕，揣進懷裡。“知道了知道了，跟個老媽子似的。”他嘟囔著，身影一晃就沒了影，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黑霧。
想到我居然也有一天會這個樣子。
和之前的家長還挺像的。或者說我現在好像有點了解到了之前的家長。
不過倒也沒有某些家長那麼賤而己。
至少我看著他連著三天沒有睡覺，還在那裡玩爪機，看著確實有點不爽。
我搖搖頭，轉身回屋。脖子上的系統忽然輕輕動了動，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，像條安靜的蛇。這幾天它格外沉默，既沒釋出任務，也沒吐槽我太懶，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待著，倒讓我有點不習慣。
“喂，”我戳了戳它，“你說地府到底長啥樣？跟漫畫裡畫的一樣，有奈何橋和孟婆湯奶茶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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