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…”
少女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那氣息顫巍巍的，卻彷彿將空氣中流淌的旋律、程式碼殘留的微光，以及那無處安放的恐慌，都暫時壓了下去。
再睜開眼時，先前翻湧的混亂己然沉澱。
她不再試圖去抓，去撲，去詢問，她只是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，走向那靜立歌唱的投影。
靴底落在光滑地面上，發出輕微的、有節奏的聲響，與迴圈往復的歌聲交織在一起。
她最終停在八千代的正對面，一個近得可以看
清投影邊緣微微粒子化的距離。
兩人之間，隔著無形的、次元的屏障，卻又彷彿共享著同一片被歌聲浸染的空氣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，然後緩緩地、極其鄭重地抬了起來。
手掌攤開，指尖向前，做出一個想要觸碰的姿態，懸停在投影臉頰旁幾釐米的地方。
沒有穿過去，只是停在那裡，彷彿在感受那並不存在的溫度，或者，是在等待一個同樣來自虛空的回應。
“ね…”
一聲輕喚，從她唇邊溢位。
比嘆息更輕，比詢問更軟，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認出了歸途上熟悉的路標，帶著小心翼翼的確認，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……依戀。
然後，她微笑了。
唇角很輕很輕地向上彎起，不是喜悅，不是重逢的狂喜，而是一種更復雜、更深刻的東西——是苦澀沙礫中滲出的一滴清甜。
為什麼會笑？
她不知道。邏輯無法解釋，記憶無法支撐。
但此刻，懸停的手，輕喚的語調，還有這個不由自主的微笑，像三條終於交匯的溪流，在她空茫的內心衝撞出一個清晰的認知。
眼前的投影……不僅僅是一個殘留的影像，一個故障的程式。
這是她的記憶。
不是儲存在生物腦細胞或晶片資料槽裡，可以被刪除、覆蓋、格式化的那種記憶。
而是更深、更頑固、更像一種原始烙印的東西——刻寫在靈魂深處的，不可遺忘的憑據。
那些覆蓋“彩葉”和“輝夜”的厚重程式碼，或許能抹去形象的細節，抹去關聯的事件，卻無法徹底擦除她們存在過所引發的“情感共振”。
而“八千代”……她的形象，她的歌聲，她所代表的一切，所激起的共振是如此強烈，如此根深蒂固，這個不斷迴圈的碎片，這個在虛無中為她歌唱的幽靈。
這是她的來處。是她之所以感到疼痛、感到熟悉、感到胸腔空洞卻依然會為一段旋律流淚的……內在證明。
懸停的手掌輕輕翻轉，做出一個近乎虛握的姿勢，彷彿想要握住投影的手，又或是想接住那不斷流淌的歌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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