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來的時候目光越過那群堆在門口的東西，看見遠處巷口還有人在往這邊走。
她的視線從那些攢動的人頭上收回來，落在最近處的一道身影上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棍往這邊走。
她走得很慢。
一步一頓，棍頭點著地面，每點一下就往前挪半步。
肩上挎著一隻小布袋。
布袋不重，但老婦人走幾步就要換一下肩膀。
她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站住了。
把肩上那隻布袋解下來，捧在手裡。
布袋口沒有紮緊，露出半袋粗麥。
麥粒己經不如新糧那樣金黃了，邊緣微微發白，不知道在她家的米缸裡存了多久，也不知道她攢了多久都沒捨得吃。
她捧著那半袋麥走到明蘭面前，膝蓋彎了下去。
她跪在院門外那塊被日頭曬得發白的地面上，把布袋托起來舉過了頭頂。
“顧夫人，您是我們的救命恩人。”
“這點糧食，您收下。”
她的聲音又啞又慢，像一塊被磨了很久的石頭。
聲音和膝蓋同時落下去，在午後的日光裡清清楚楚的。
明蘭蹲下來伸手去扶她的胳膊。
“大娘，這糧食我不能要。”
“您留著給自己。”
“您自己也得吃飯。”
老婦人沒有起來。
她把那隻布袋又往明蘭的方向遞了遞。
“您不要，我就跪著不起來。”
她的膝蓋在乾土面上挪了一下位置。
“我兒子在營裡當兵。”
“他說過，顧將軍和顧夫人是真正拿百姓當人看的人。”
“我沒什麼能報答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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