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口穿山隧道內,陰冷得像是地獄的入口。
狂風從隧道的另一頭倒灌而入,捲起刺骨的寒意和嗆人的煤灰,發出嗚嗚的咆哮,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哭嚎。
林默就像一隻巨大的蝙蝠,無聲無息地倒掛在隧道頂部一塊巨大的岩石凹陷處。這裡的黑暗濃郁得化不開,是光都照不進來的絕對死角。
他整個人與黑暗融為一體,只有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駭人的眼睛,冷冷地俯瞰著下方那條即將被審判的鋼鐵軌道。
遠處,風雪世界的盡頭,兩道雪亮的探照燈光如同出鞘的利劍,撕開了灰濛濛的天幕。
伴隨著鐵軌越來越劇烈的、如同暴雨將至般的轟鳴與震顫,那頭屬於關東軍的鋼鐵巨獸,正以無可阻擋的姿態,朝他預設的終極獵場,高速衝來。
……
中央裝甲指揮車廂裡,高橋龍一死死地盯著自己手中那塊名貴的百達翡麗懷錶。
秒針每跳動一下,他的心臟也跟著收縮一下。
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場豪賭。
他賭那個神出鬼沒的“幽靈”,絕對無法在這種極限的物理條件下,對他引以為傲的移動堡壘下手。
“全車注意!保持每小時七十公里時速!不許減速!絕對不許減速!”
高橋龍一幾乎是把嘴貼在了冰冷的金屬通訊筒上,用一種歇斯底里的音量,對著全車下達著最後的指令。
他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變得尖銳,在狹窄的裝甲車廂裡迴盪,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。
“只要衝過這兩公里的隧道!只要衝出去!‘幽靈’就算有通天徹地的本事,也休想再碰到我們一根毛!”
“勝利,就在眼前!”
他身邊的副官和十幾個手持衝鋒槍的精銳死士,也被他的情緒所感染,一個個挺首了腰板,臉上露出狂熱的表情。
在他們看來,這場與“幽靈”的對決,他們己經贏定了。
專列的車頂平臺上,幾個負責警戒的機槍手凍得渾身都在發抖,眉毛和鬍子上掛滿了白霜。
但他們依舊死死地扣著九二式重機槍的扳機,在列車衝入隧道的一瞬間,便遵照死命令,開始朝著隧道頂部那些黑漆漆的巖壁,進行著瘋狂的、無目標的掃射。
“噠噠噠噠——!”
“噠噠噠噠噠——!”
火紅色的曳光彈如同兩條狂舞的火鞭,在漆黑的隧道中拉出一條條刺眼的亮線,瘋狂地抽打著頭頂那些犬牙交錯的岩石,迸射出無數耀眼的火星。
他們試圖用這種方式,用密不透風的火力網和轉瞬即逝的強光,徹底封死任何可能存在的伏擊死角。
然而,這一切,在隧道頂部的林默看來,不過是一場滑稽而徒勞的煙火表演。
他冷漠地看著下方飛馳而過的鋼鐵巨獸,看著那些從他腳下幾十米處掠過的曳光彈,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。
他的大腦,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進行著冷酷而精密的沙盤推演。
他面臨著一個極其棘手的物理難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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