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這句話，克羅默轉過身，朝那扇正在燃燒的門走去。
她的步伐不緊不慢，白色外套的下襬在火光中翻飛了一下，然後整個人被火焰吞沒，像是惡魔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獄。
“別走。”
辛克萊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“別走——”
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。
他往前衝了兩步，但克羅默的身影己經消失了。
只剩下火焰還在燃燒，噼啪作響，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然後那些審判官動了。
他們從宅邸兩側的陰影裡走出來，一個接一個，像被什麼看不見的線串聯在一起。
白色的外套在火光中泛著暗淡的光澤，手裡的錘子和長釘在雪地上拖出細長的影子。
圭多站在他們中間，那副新換的鎧甲在火焰的映照下泛著冷光。
面具後面的眼睛看不清楚，但他的姿態沉穩得像一座雕像。
“吾清楚記得，”圭多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，沉悶厚重，“汝等呼吸應己被吾親手扼止。”
他往前邁了一步：“吾也清楚看見，碎骨與腦漿己從汝等頭顱中滲出。”
“可汝輩異端如今竟又毫髮無損地站在吾面前。”
格里高爾站在人群前方，蟲臂微微張開：“彼此彼此吧，你不也毫髮無損地站在我們面前嗎……”
圭多的目光越過格里高爾，落在了但丁身上。
他凝視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點頭，像是在確認某件早己知道的事。
“這位持有異形頭顱的閣下，”圭多抬手指向但丁，“想必就是您假借牧羊人之名，將諸位信徒迷惑至褻瀆神靈的境地。”
他朝庭院中那些被長釘貫穿的屍體抬了抬下巴：“以不潔之軀闖入神聖儀式的中心，此乃重罪——因而，吾施予其與異端相同的懲罰，也讓其領會到了，於無意識的朦朧中，被名為機械義體之異物侵入身體是何等屈辱。”
他的聲音頓了頓，像是在調整某種節奏：“但汝等不同，信奉異端之罪，要輕於異端之罪，因而，如若汝等悔過自懺，滌淨心靈……我等錘自會施予汝等寬恕。”
他張開雙臂，像是要擁抱什麼：“身陷誘惑的可悲而又愚昧的罪人啊。速從虛偽的奇蹟中掙脫，於吾身前跪地懺悔吧。”
庭院安靜了一瞬。
火焰在噼啪作響，雪花落在那些被釘穿的義體上，融化成細小的水珠，沿著金屬表面緩緩滑落。
張田站在那裡，鶴嘴鋤握在手裡，但沒有動手。
他的目光落在辛克萊身上，又看向那扇己經被火焰吞噬的門。
“原來大家都被我誘惑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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