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行前，山子的母親王氏拉住林薇，把一個藍布包袱塞進她懷裡。
包裡是一套嶄新的細棉布貼身小衣，針腳細密，帶著皂角的清香。
在這個一件衣服穿好幾輩的年代，這份禮無比貴重。
王氏什麼話都沒說，只是拍了拍她的手。
林薇鼻子猛地一酸，眼眶紅了。
她看著王氏那雙滿是老繭的手，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句低低的“謝謝嬸子”。
秦崢在不遠處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朝隊伍走去。
“出發！”
回程的路上，山子像只撒歡的獵犬，前前後後地跑，跟趙西海和榮霞很快熟絡。山子年齡小，不算隊員，非要跟著秦錚出來。
十三個陳家村後生雖然拘謹些，但一個個精神頭十足，扛著槍走山路，腳下生風。
秦錚湊到趙西海身邊，壓低聲音：“趙隊長，加上陳家村這十三個，咱現在手上能打仗的，攏共有多少人？”
趙西海著指頭算了算：“趙家莊原有的十五個，陳家村十三個，加上你和林姑娘，正好三十個。”
“三十人，”秦錚咂了咂嘴，“槍呢？”
“三八大蓋十九支，漢陽造八支，水連珠一支，老套筒西支，手槍西把，輕機槍兩挺。”
趙西海數字記得清清楚楚，“機步槍彈大概一千五六百發，手槍彈一百出頭。槍比人多。”
一邊算計著，趙西海倒吸一口涼氣。
擱在正規國軍部隊，這些家當也夠一個加強排。在這片淪陷區的深山裡，這就是一筆了不得的本錢。
“夠幹一票了。”趙西海眼裡冒光。
“別急。”秦崢潑了盆冷水，“人有了，槍有了，但還不是兵。先練，練好了再說打仗的事。”
趙西海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點了點頭。
他跟鬼子交過手，知道烏合之眾衝上去是什麼下場。趙家莊那一夜的慘狀，就是最好的教訓。
下午時分，隊伍回到了趙家莊外圍的臨時營地。
訊息傳得飛快。
趙家莊的人聽說來了十三個帶槍的生力軍，全都湧了出來。兩撥人碰面，場面一度有些微妙。
趙家莊這邊衣衫襤褸，手裡的傢伙參差不齊；陳家村那邊個個扛著嶄新的三八大蓋，挎著牛皮子彈盒。
差距太明顯了。
趙家莊幾個青壯的眼神里，有羨慕，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。
秦崢把這些看在眼裡，沒有急著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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