窩棚裡，只有她輕柔的敘述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當林薇拿起一把止血鉗時，旁邊傳來一個微弱、沙啞的聲音。
“……疼嗎？”
林薇的動作一頓。
她轉過頭，看到劉雪正看著她手裡的止血鉗，眼神里，第一次有了些許神采。
林薇笑了，很溫柔。
“疼。但割掉爛肉，才能長出新肉。”
她把止血鉗放下，將那碗己經有些涼了的雞湯重新端起來，遞到劉雪面前。
“先喝湯，喝完了，你要是想說，就跟姐姐說說。不想說，咱們就睡覺。”
劉雪看著她，猶豫了很久，終於伸出手，接過了那隻碗。
一碗雞湯下肚，劉雪的身體暖和了起來，蒼白的臉上也泛起一絲血色。
她沒有睡覺，而是抱著空碗，把頭埋在膝蓋裡，肩膀微微聳動。
林薇沒有打擾她，只是靜靜地坐在旁邊，等著。
壓抑的啜泣聲在小小的窩棚裡響起，從一開始的細微，到後來的無法抑制。
這是一場遲到了太久的宣洩。
哭了足足有十幾分鍾，劉雪才抬起頭，眼睛紅腫，但那空洞的眼神里，卻多了一絲活氣。
“林薇姐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嘶啞，“那個地方……不是人待的。”
林薇遞給她一塊乾淨的棉布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用眼神鼓勵她繼續。
“那裡叫‘官莊慰問團’。”劉雪的聲音很輕，彷彿在回憶一場噩夢，“裡面不光有我們寶島去的，還有很多朝鮮的姐妹，最多的……是你們大陸抓來的。”
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碗沿。
“鬼子本土來的是一等，有一個單獨的小院，只接待軍官，而且每天數量有限制。我們和朝鮮的，算是‘二等’。有統一的衣服穿，能吃飽飯，每天‘營業’時間是固定的，沒事時可以在院子裡活動。”
“最慘的，是中國姑娘。”
劉雪的身體開始發抖，聲音裡帶上了恐懼。
“她們被關在後院最破的幾間屋子裡，像牲口一樣。沒有衣服，吃的都是餿的。她們沒有‘營業’時間，隨時……隨時都會有鬼子闖進去。”
“軍官、士兵，喝醉了的，打牌輸了的，都會去那裡發洩。我……我親眼看見，一個喝醉的鬼子軍曹，把一個女孩從屋裡拖出來，就在院子裡的雪地上……”
她再也說不下去，捂著嘴，發出痛苦的乾嘔。
林薇輕輕拍著她的背，目光冷得像冰。
這些事，她在後世的史料裡看過無數遍。但當一個親歷者，用如此鮮活、如此痛苦的方式講述出來時，那種衝擊力，依然讓她心口發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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