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裡陰冷，有股雨後的土腥味。篝火是唯一的光，溼木柴燒起來，發出輕微的“噼啪”聲。
中年男人帶來的黑衣護衛，低頭用布條給自己包紮胳膊，動作熟練，像個老兵，但那雙兇狠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秦崢。他老闆，那個金絲眼鏡碎了一邊的中年男人，己經沒了在崖頂上的從容，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被汗浸透的電報紙，紙都快爛成泥了。
“炸軍火庫的人，留了您的名字。”
“咔。”王鐵手裡的百式衝鋒槍槍栓被拉開，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中年男人的眉心。“他孃的，你跟小鬼子在這兒給老子們演雙簧呢？拿我們當槍使，你們也配。”王鐵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中年男人臉色慘白，額頭的冷汗混著泥水往下流，被槍口頂著，慌亂地擺手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不是，不是我們！秦先生，這絕對不在我們的計劃之內！”
“槍放下。”秦崢發話，王鐵還是憤憤不平地把槍口挪開了一點。
秦崢走到中年男人面前，沒看那張爛成一團的電報紙，只是打量著他，像在評估一件貨。
“你的計劃，是讓我領著我的人，去石門啃一塊最硬的骨頭。現在，有人替我‘啃’了，還把這份天大的功勞算在了我的頭上。”他嘴角扯了扯，“聽起來，像是你的同行，半路截了你的胡，搶了你的生意。”
中年男人喉結動了動，嗓子很乾：“秦先生，我們是想借您的手，在石門那顆釘子上撕開一道口子，但絕不是用這種玉石俱焚的方式。炸軍火庫，強攻炮樓，這是瘋子才能幹出來的事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頹敗，“石門現在己經變成一個鐵桶了，全城戒嚴，岡村寧次從周邊抽調了重兵過去，我們的人……也折在裡面，一個都沒出來。”
“你們是誰的人。”秦崢終於問了。
中年男人嘴唇哆嗦，最終吐出兩個字：“重慶。”他把聲音壓到最低，補充道，“我們為戴局長做事。我只是個外圍的生意人，奉命在華北……物色一些能辦大事的‘朋友’。”
“呵。”劉波在一旁嗤笑一聲，把嘴裡的草根吐到地上，“搞了半天，是軍統的掮客。你們這膽子可真不小，都跑到太行山裡來招兵買馬了，手伸得夠長的。”
“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。”中年男人顧不上劉波的嘲諷，急切地對秦崢說：“秦先生，我用我全家性命擔保，不管你信不信，炸石門軍火庫嫁禍給你的人，絕對不是我們！他們是在利用你的名頭，把岡村寧次所有的怒火都引到你身上。這是要把你，把你們這支隊伍，往死裡推啊！”
“我看起來，像是快死的樣子嗎。”秦崢反問。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沉甸甸的油布包，在手裡掂了掂，裡面的金條發出悶響。“五萬大洋的見面禮，就是為了讓我去石門送死？馮先生，這筆買賣聽起來不太划算。”
“不！”中年男人急切地解釋，“這筆錢，這批裝備，是我們真心實意的誠意。我們調查過您很久，從一線天伏擊戰，到這一次反殺黑田的追擊部隊，您的能力……值得這個價錢。我們原本的計劃是，等您的人靠近石門，我們在城內策應，裡應外合。事成之後，整個石門周邊的地下秩序，您說了算。我們只要一個能隨時傳遞情報的據點。”
“計劃聽起來不錯。”秦崢的目光看向洞外黑漆漆的夜，“可惜，這盤棋下到一半，多了個不請自來的棋手。”
李紅纓走到秦崢身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隊長，這件事恐怕不簡單。對方非常瞭解我們，知道我們的番號，甚至可能知道我們最近的活動區域。他們在山裡找不到我們，所以乾脆首接炸了石門，把事情鬧到最大，嫁禍給我們。這樣一來，岡村寧次就不會再把這當成一次普通的剿匪，他會把我們上升到戰略威脅，不惜一切代價要找到我們。他們這是想借鬼子的刀，殺了我們。”
“殺了我們，對他們有什麼好處？”陳阿生包紮著傷口，忍不住問。
“好處多了。”秦崢替李紅纓回答了。他的目光掃過洞裡的人，王鐵壓著火，劉波皺著眉，還有那些年輕傷員眼裡的擔心。“可能我們擋了某些人的路，讓他們覺得礙事了。也可能，他們只是嫌華北這潭水還不夠渾，想再扔下一塊巨石，看看能炸出多大的浪花，好多渾水摸魚。”
他心裡清楚，躲是沒用的。從對方留下他名字起，他們這支隊伍就己經暴露了。整個華北的日偽軍都會撲過來。太行山再大，也藏不住一個被岡村寧次盯上的目標。
“既然別人己經給咱們把臺子都搭好了，連名號都喊出去了。”秦崢忽然笑了一下，“那咱們要是不上去唱一齣大戲，豈不是太對不起這份‘厚愛’了。”
王鐵不解：“隊長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去石門。”
這三個字讓洞裡所有人都看向秦崢。
“瘋了！”中年男人幾乎是從地上彈起來的，“你瘋了！現在石門就是個鐵桶，裡三層外三層全是鬼子的重兵和憲兵，別說進去，就是靠近三十里都會被當成奸細打成篩子！”
“鐵桶，才有砸開的價值。”秦崢看著他，“馮先生，是吧。你剛才說，想跟我做一筆生意。”
被叫做馮先生的中年男人己經被秦崢給搞蒙了，下意識地點頭。
“現在，我們來談一筆新生意。”秦崢向前一步，逼近馮先生，“你答應給我的那三個營的裝備，我先記在賬上，回頭我派人去取。眼下，你和你的人，得先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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