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吃得有些沉悶。
電視裡的動畫片換了一集又一集，周小閒沒敢像往常那樣端著碗湊過去。
他老老實實坐在飯桌邊，兩隻小腳踩著椅子的橫槓，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裡的米飯，戳出好幾個小坑。
周國強把最後一盤青菜端上桌，順手給孫子夾了一筷子雞蛋：“先吃飯。天大的事，也得吃飽了再說。”
周小閒偷偷瞄了爺爺一眼：“爺爺，你不罵我啊？”
“罵你有用嗎？”
周國強端起飯碗，慢條斯理地夾菜，“以前少寫一頁作業，我罵你一頓，你第二天能少寫兩頁。你這腦袋瓜，得順著毛摸。”
周小閒小聲嘀記：“那是因為作業會繁殖。今天少寫一頁，明天就變成兩頁了。”
周國強差點被湯嗆著，放下碗，指著他笑罵：“你這歪理要是能用在數學上，李老師也不至於天天給我打電話。”
周小閒低頭扒飯，聲音含糊不清：“數學不講道理，應用題尤其不講理。”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，飯桌上的氣氛漸漸鬆動下來。
收拾好碗筷，周國強破天荒地沒催他寫作業，而是搬了兩把小板凳放到陽臺。
夜風吹進來，樓下小區裡有人遛狗，有孩子騎著滑板車從路燈下呼嘯而過。
周國強把一杯溫水放到他手邊：“說吧。我不逼你交代那些說不清的事，我只想聽聽你自己的想法。”
周小閒雙手捧著杯子，溫熱的水汽燻溼了鼻尖。
他盯著水面，小聲嘀咕：“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。最近鍛鍊完，身體就變得特別輕。跑步不喘氣，跳遠也輕鬆，踢球的時候只要看一眼球門，就感覺一定能踢進去。”
周國強坐在旁邊，雙手搭在膝蓋上，手背上的青筋在燈光下格外清晰。
“這話聽著玄乎，但我知道你沒壞心眼。你要是真想瞞著我，今晚也不會坐在這兒跟我磨嘰。”
周小閒抬起頭：“爺爺，你信我？”
“信你不會害人，也信你不會故意闖禍。”
周國強看著孫子，眼角笑出了褶子，“但我更擔心你跑得太快，別人會拽著你往前衝。到時候你還沒想明白，就被帶到很遠的地方去了。”
周小閒捏著杯沿，指關節微微發白。
他沉默片刻，終於把這幾天憋在肚子裡的話全倒了出來。
“爺爺，我真不想當什麼運動員。我就想正常上學，放學回家打遊戲，週末看動畫片，偶爾去小賣部買根烤腸。”
“那些叔叔阿姨都想讓我去訓練，可我覺得訓練太累了，不想去。”
他皺了皺鼻子，又補充道：“而且訓練完還得寫作業，這才是最恐怖的。跑一百米也就十幾秒的事，一道數學應用題能折磨我半小時。”
周國強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伸手理好周小閒歪掉的衣領，順便按了按孫子頭上亂翹的一撮呆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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