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國棟手上的動作一僵：“中午沒吃？”
“就吃了三口雞胸肉，半碗白米飯，還有一朵西蘭花。”周小閒用手指比劃了一下，“那肉塞嘴裡跟嚼草稿紙似的，根本咽不下去。教練，我想吃辣條。”
“胡鬧！”趙國棟氣樂了，但看著那小臉蠟黃的樣，又心疼得不行。他直起腰，掏出手機就撥了出去：“孫工，你來一趟跑道。對，就現在。這營養方案出大問題了，人還沒練呢，先給餓廢了！”
沒一會兒，孫芳夾著個資料夾急匆匆趕到操場。她翻開午餐記錄，眉頭擰得死緊：“不對啊，在食堂的時候我看著他吃了三塊雞胸肉，後來我去接了個電話......”
“你一走，這小子準吐了。”趙國棟指著計時器上的“11.20”，“你自己瞧瞧。全國賽回來體檢指標全優，昨晚睡了九個小時，今天唯一的變化就是中午沒吃飽。”
孫芳合上本子，公事公辦地解釋：“趙隊，餐單的熱量和營養配比都是精確計算過的。只要他按量吃完，絕對能支撐下午的訓練強度。”
“可問題是孩子吃不下去啊！”趙國棟雙手叉腰，嗓門大了起來，“你天天給一個九歲娃整那白水煮肉，他看見盤子就跟看見毒藥似的，這方案做得再漂亮有什麼用？執行不下去就是零！”
孫芳轉頭看向周小閒，語氣放緩了些：“烹飪方式我們可以改進，但辣條這種垃圾食品絕對不能碰。高鹽高油，全都是新增劑，會毀了你的肌肉彈性。”
周小閒吸了吸鼻子，彎腰抱起跑道旁邊的外套，小嘴一癟：“那我不練了，我回家吃我爺燉的紅燒肉去。”
趙國棟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他的衣領：“哎哎，跑什麼跑，下午還有兩組起跑沒練呢。”
“真跑不動了，教練。”周小閒轉過身，可憐巴巴地看著他，“我肚子裡現在就剩一朵西蘭花在撐著，它跑百米極限就是十一秒二。要是再跑兩組，我就得在這裡裡化了。”
孫芳嘆了口氣，妥協道：“今天訓練完，我讓食堂給你加個香蕉和酸奶。辣條是真不行。”
“我不要香蕉，嘴裡淡得能淡出鳥來。”周小閒仰著小臉，黑溜溜的眼睛盯著孫芳，“孫姐，你們天天說要保護運動員，那為什麼不保護一下我吃飯的胃口呢？”
趙國棟趕緊扭過頭，用一陣劇烈的咳嗽掩飾笑意。
他好不容易憋住笑，把周小閒拉到身後，對孫芳說：“行了，今天這課是練不下去了。走，去這娃家裡談。這吃飯問題不解決，明天他照樣給你消極罷工。”
......
晚上六點，周家小院裡飄滿了肉香。
周國強把一砂鍋燉得顫巍巍。紅亮亮的紅燒肉端上桌，蓋子一掀，那股子濃郁的醬香瞬間塞滿了屋子。
周小閒像只小貓一樣守在桌邊，眼珠子跟著砂鍋轉，筷子都攥出汗來了，剛要往鍋裡伸，就被爺爺用鍋鏟輕輕敲了一下手背。
“規矩點，把話說清楚了再動筷子。”周國強板著臉訓了一句，隨後看向坐在對面的孫芳，嘆了口氣，“孫老師，您是國家派來的專家，您管小閒的身體，我們全家一百個支援。可這娃畢竟才九歲，天天逼著他吃水煮木頭渣子，大人都受不了，何況小孩子？”
孫芳有些尷尬，開啟隨身帶的本子：“周大爺，我也考慮到了。從明天起，我讓食堂把雞胸肉改成少油煎制，再加點番茄燉牛肉。蝦仁蒸蛋和菌菇湯。但辣條和可樂這些，是絕對不能碰的紅線。”
周小閒眼巴巴地問：“那我什麼時候能吃我想吃的東西？”
“先把這周的營養餐吃完。”
“那下週呢？下下週呢？”
孫芳被問住了，沒再說話。
周小閒盯著那鍋紅燒肉，狠狠嚥了一下扣稅，手裡的筷子在桌角上輕輕敲著，顯得無比焦躁。
周國強給孫芳和趙國棟倒了熱茶，打圓場道：“要不這樣，咱們折中一下。每週給他設一頓放縱餐。平時咱們嚴格按照孫老師的單子吃，雞蛋牛奶蔬菜一樣不落。只要他這周訓練達標，學校表現好，週末這一頓就讓他自己挑，成不成？”
“這主意靠譜！”趙國棟一拍大腿，趕緊附和，“人活著總得有個盼頭。天天跟雞胸肉死磕，小閒遲早得憋出逆反心理來。孫工，你看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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