奧林匹克公園外的媒體大廈，整整三層轉播大廳在凌晨兩點依舊燈火通明。
街道兩側擠滿了來自各家主流電視臺的衛星轉播車，紅藍訊號燈交替閃爍，在潮溼的瀝青路面上映出一片雜亂的光斑。
“核心資料到底分析出來沒有？”
北美田協的克魯斯捏著剛送來的生物力學簡報，指甲劃過折線圖，眼圈熬得通紅：“下午那場標槍決賽，他在最後爆發出的瞬間功率，己經超過了正常十一歲兒童極限的三倍以上。這根本違背了骨骼發育常理。明天的百米半決賽和決賽連著比，他的腿部肌肉不可能吃得消。”
坐在對面的運動醫學專家揉了揉發澀的眼睛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：“克魯斯先生，我們在超高速攝像機裡，沒看到他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發力變形。就算把幀率拉到每秒一千兩百幀，他的蹬伸動作也挑不出任何毛病。與其在這份挑不出刺的報告上較勁，不如想想恩科西明天能不能在起跑線上把他壓住。”
……
此時，中國代表團入住的公寓套間內，走廊的厚地毯吸掉了所有腳步聲。
趙國棟揹著手在客廳來回踱步，腳下的拖鞋發出極輕的沙沙聲。他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黑臉上，眼眶底下泛著一片青黑。
“行了老趙，你能不能坐會兒？轉得我眼暈。”
總教練陶偉強陷在單人沙發裡，手裡捏著薄薄的決賽道次表，低聲道：“剛才隊醫送來的抽血化驗單你不是看過了麼？各項指標比在省隊冬訓時還好，連林博士都首撓頭，說這小子的體質皮實得像塊精鋼，根本不知道累。”
“我能不急嗎？那可是奧運百米決戰！”
趙國棟停住腳步，兩隻大手在運動褲上使勁搓了搓，掌心裡全是虛汗：“全世界那麼多雙眼睛盯著，外頭那些外國記者跟長了狗鼻子似的堵在門口，送個外賣都恨不得拿放大鏡照三遍。恩科西剛在洛桑跑了個九秒三西，天天關在館裡練前程起跑，擺明了是要在起跑線上跟咱們玩命。”
話音未落，套房內側的木推拉門被一隻肉乎乎的小腳輕輕蹬開。
屋裡的爭執聲戛然而止。
趙國棟和陶偉強下意識收住話頭，轉頭看了過去。
周小閒身上套著件鬆垮的白老頭衫，圓滾滾的小肚皮若隱若現。他光著兩隻白淨的小腳丫，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跑了出來，懷裡還抱著半個用勺子挖得亂七八糟的無籽西瓜。
“趙叔，陶叔，你們在客廳偷偷聊什麼呢，都不喊我。”
男孩一屁股砸進軟沙發裡，兩條小短腿在半空晃盪，嚼著清甜的西瓜瓤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冰箱裡的西瓜真甜，比食堂切片的好吃多了。周爺爺剛才還偷偷給我切了兩大盤醬牛肉呢。”
趙國棟看著他那副沒心沒肺的饞樣，懸著的心反倒落了大半。
他快步走上前，抬手在男孩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：“你個小祖宗，明晚八點就是飛人大戰，別的名將這會兒都在冥想調整，你倒好，半夜爬起來啃西瓜，也不怕明天肚子疼鬧笑話！”
“才不會，我肚子結實著呢。”
周小閒嚥下西瓜汁，把胸前掛著的平板電腦立在茶几上，胖手指用力點了點螢幕：“趙叔你別唸叨了，快幫我拿一下瓜，老家影片通了！村裡網慢，斷了又得重連。”
螢幕閃了兩下，伴著略顯嘈雜的電流聲，跳出一張滿是皺紋的黝黑笑臉。
爺爺周國強正坐在院裡的竹椅上，搖著把邊緣磨毛了的破蒲扇，背景裡還夾著隔壁看門狗的叫聲。
“小閒啊，看得到爺爺不？”
老爺子把臉湊在鏡頭前，大嗓門隔著螢幕都震耳朵：“吃飽了沒啊？外頭那些洋飯菜看著花哨，頂不頂飽？你陶叔和趙叔給你做熱乎湯沒有？”
“看得可清楚了！”
周小閒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趴在平板前笑嘻嘻地說：“我晚上喝了兩大碗排骨湯，還把大標槍扔水泥縫裡去了！他們發給我一個沉甸甸的金盤子，趙叔幫我鎖箱子裡了。爺爺，我明天跑完最後一百米，是不是就能坐飛機回家吃臘肉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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