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無雙在河西又遊歷了數月，走遍了河西十一州。
從大中二年張議潮率眾開始收復河西，到吐蕃勢力被徹底逐出河西、隴右之地，己經過去近二十年了。
這片土地在他的治理下，雖然比不上大唐盛世的繁華，卻也讓百姓有了安身立命的根基。
田間農人扶犁耕種，集市商賈吆喝叫賣，學堂稚子朗聲讀書。
河西的百姓有一種特別的自豪感。
他們被吐蕃統治了七十年，好不容易光復，對“大唐”這兩個字的感情，比關內的百姓更加深厚。
“我們是唐人。”一個沙州的老農對月無雙說這話時，眼中含淚，“七十年了，我們等這一天等了一輩子。”
月無雙聽著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關內的大唐，早己是風雨飄搖，大廈將傾。
可在關外河西，這些百姓依舊為“唐人”的身份而驕傲。
走過涼州，在客棧落腳。
客棧裡有個說書人，講的並非才子佳人的故事，而是歸義軍光復河西的往事。
“張議潮，一介書生，散盡家財，招募義軍，沙州被吐蕃佔據近百年，城中百姓早己不知大唐為何物。”
“張議潮登高一呼，沙州父老紛紛響應，那一夜，沙州城內舉火為號，家家戶戶手持棍棒刀槍，隨張議潮殺向吐蕃守軍……”
臺下叫好聲不絕於耳，有人往說書人的銅盤裡扔銅錢，有人拍著桌子高喊“再來一段”。
月無雙蜷在客棧最偏的角落裡，指尖捏著瓷碗，就著喧鬧將青稞酒一口口慢抿。
可走出涼州城，一路往東，景象便開始變了。
沿途的景象與河西截然不同。
與河西不過隔著一道烏鞘嶺，山這邊的張掖、酒泉、敦煌，歸義軍治下，百姓尚能耕種，商旅尚有生機。
山那邊的秦州、渭州、隴州，朝廷治下，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隴右道的村落己是十室九空，荒草萋萋。
田野寸草不生，道路兩旁的樹光禿禿的，連樹皮都被剝得一乾二淨。
偶爾撞見幾個行人，盡是面黃肌瘦、衣衫襤褸的逃難者。
甘州城中，月無雙在城牆根下歇腳。
一個老嫗坐在她身旁，懷抱一個陶罐，口中喃喃哼著一首歌謠。
調子蒼涼，詞也模糊。
月無雙側耳傾聽，聽清了最後幾句。
“河西好，河西好，有人種田有人飽；隴右苦，隴右苦，稅錢交了命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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