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符元年，西元874年。
月無雙帶著雪薇離開長白山，重回關中。
一路迤邐南行，雪薇瞧著沿途景緻，一雙清澈眼眸裡滿是新奇。
第一次看見農田，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，問月無雙：“小主人，那些綠色的方塊是什麼？”
“麥田。”
“麥田。”雪薇重複了一遍，又問，“是吃的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誰種的呢？”
“人。”
“人是什麼？”
月無雙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雪薇正歪著頭，淺青色眼眸裡一片澄澈。
“你之前在山腳下見過的那幾個獵戶。”月無雙繼續往前走，“那就是人。”
雪薇想了想：“他們好小。”
“是你看得太高了。”月無雙的聲音淡了下來，指尖微微向下一點：“往下看。”
雪薇歪著小腦袋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她第一次看見集市，被人聲鼎沸的場面嚇了一跳，躲在月無雙身後不敢出來。
生平頭一回看見乞丐，眼眶瞬時紅了，忙不迭地從衣袋裡摸出月無雙給的零花錢，一股腦全塞進了乞丐的瓷碗裡。
月無雙沒有阻止她。
雪薇的心太乾淨了，乾淨得像長白山上終年不化的積雪。
葉青寒在識海中輕聲說：“她以天地清氣凝聚，天生便是純淨之體，這份純淨，是修行中最難得的根基。”
夜玄也罕見地沒有嘲諷：“確實。這種心性，在蒼梧修仙界，百萬人中也挑不出一個。”
踏入關內地界，眼底景象漸漸不同了。
太行山東麓的官道兩側，沿途村落十室九空。
雪薇在一個倒塌村莊前停下來，村子不大，大約二十來戶人家。
“小主人，裡的人呢。”
“跑了，或者死了。”
雪薇沒再說話，從泥土裡撿起一個半邊臉破損的布娃娃，娃娃臉上用紅線繡了一對歪歪扭扭的眼睛，針腳粗拙，卻處處透著縫繡時的用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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