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無雙在青石上坐下：“我也是來看這天下還能亂成什麼樣子的。
貫休拊掌大笑，笑聲在竹林間悠悠盪開，越傳越遠：“好！這世道，肯睜著眼睛看的人己經不多了。”
兩人在竹林前坐了一個下午。
貫休重新鋪開一卷空白的畫紙，枯枝蘸墨，寥寥數筆，便勾勒出一個人形。
是個白衣女子，戴銀狐面具，立於月下，衣袂翻飛如鶴，他擱筆，在畫上題了一行詩。
“滿月如君面，清霜作我衣。”
月無雙看著那畫，沉默片刻：“大師畫的是我？”
貫休將畫軸捲起，遞給她：“老衲這輩子畫了無數羅漢，今日頭一回畫一個活人，施主若不嫌棄，便收著吧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僧袍上的竹葉。
“天下將亡，但總有人要替它留一點東西，老衲留畫，施主留什麼呢？”
月無雙接過畫軸：“我留一條路。”
貫休合十一禮，轉身走入竹林深處。
月無雙目送他的背影隱入竹影深處，方才低頭看向手中的畫軸。
月光恰好落在畫中人的銀狐面具上，竟似活物一般。
此後數月，月無雙在蜀中數縣設下護民陣法。
以地脈靈氣為根基，在每一座縣城周圍佈下結界，煞氣被隔絕在外，妖邪不敢近前。
百姓在結界之中安居，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，倒也活的沒那麼艱難了。
某日，她在成都城外一座廢棄的道觀中歇腳。
道觀早己破敗不堪，屋頂塌了半邊，神像上的漆亦剝落殆盡。
觀中有一箇中年文士。
那人衣衫半舊，面色憔悴，正蹲在破灶前生火煮粥。
月無雙在門檻上坐下：“先生從何處來？”
那人猛地抬頭，瞥見銀狐面具時眼神瞬間繃緊，滿是戒備。
待聽清她語氣平和無甚惡意，才緩緩鬆了緊繃的肩背，神色稍緩。
“從長安來，逃出來的。”
他顫巍巍地將粥碗端起，枯瘦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。
“我是來成都趕考的，結果剛到半路，就聽說長安沒了，考什麼試？命都差點沒了。”
月無雙看著他碗裡那稀得幾乎照見人影的粥，從懷中摸出一小塊乾糧遞過去：“先吃飽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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