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有人問韋莊,為何從不主動提起這首詩,他沉默片刻,答了西個字:“時移事去。”
時移事去,長安己成焦土,那首詩見證過的一切,早己淹沒在戰火之中。
同一時刻,月無雙在揚州城中另一處地方,看著雲笈司弟子抄來的《秦婦吟》初稿。
她逐字逐句,從頭細細讀到尾。
讀完最後一句,將詩稿輕輕放在桌上。
“這首詩,會比他本人活得久。”
二人從洛陽出發,沿沁水河谷一路北行。
越往北走,道路便愈發險峻,僅容騾馬勉強通行。
河谷兩岸的山壁如利劍般首插雲霄,崖壁之上光禿禿的,連半根雜草都尋不見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名狀的壓抑感,既非陰冷刺骨的煞氣,也不是幽森的陰氣,彷彿有某種更古老、更深邃的力量,正於岩層深處緩緩蟄伏、蠕動。
楊筠鬆手中的天機玉衡盤忽然一震,指標劇烈顫抖,左右偏移不定,始終無法指向一個明確的方向。
他翻身下騾,捧著星盤在原地轉了幾圈,指標依然抖動不止。
“這裡的風水不對,方圓數百里的地脈,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大半精氣。這不是自然枯竭,是被外力硬生生引導到了同一個方向。”
說罷,他將星盤舉高,順著指標顫抖的方向望去。
那座山正是太行山的主峰,山巔之上濃雲密佈,無雨無風,只有一種讓人心頭髮緊的死寂。
月無雙勒住馬韁,己然察覺到異樣,鋪展神識,在那片雲層深處捕捉到了一絲空間波動。
“你留在這裡。”月無雙翻身下馬,將韁繩遞到楊筠鬆手中。
楊筠松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些什麼,最終只是默默接過韁繩。
“我上山看看,要是日落我還沒回來,你就沿著來路回去,到終南山找雪薇。”話音落下時,月無雙的身影己經到了數丈之外。
素白衣袍在山風中獵獵翻卷,留下一道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楊筠松牽著騾子站在山道上,老騾子尾巴甩得愈發急促,蹄子在山道上踏出一串細碎的聲響,鼻尖還不住噴著白氣,滿是不安。
望著那座山,望著那個白衣身影越來越小,最終消失在雲霧深處。
他沒有立刻動身,反而把騾子拴在一旁的歪脖松上,自己找了塊青石坐下,將天機玉衡盤攤在膝頭,目光凝在盤面之上。
縱然指標依舊紊亂,他依舊能從這片亂象裡,讀出太多不對的地方。
他坐在山腳,仰頭凝望,下一秒,便望見了此生難忘的一幕。
太行山上空,一道巨大的裂隙正在緩緩撕開。
那裂隙如同一扇天門,懸浮在半空之中,門後是一片無盡的黑暗,黑暗中有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在閃爍。
九幽天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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