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長安不同，汴京沒有宵禁，夜市通宵達旦，燈火如晝。
勾欄瓦舍之中，說書的拍案講史、唱曲的婉轉開腔、演傀儡戲的提線弄影，各色娛樂應有盡有。
芙蕾雅在一處勾欄裡聽了一場說書，說書先生講的是楊家將的故事。
雖說故事被添油加醋改得面目全非，可芙蕾雅還是聽得津津有味。
“這些人講的故事，和我們經歷過的一樣嗎？”她問月無雙。
“差不多，只不過他們把真的改成了假的，把假的改成了更假的。”
芙蕾雅哈哈大笑。
在汴京逗留期間，她們在城西一家小客棧落了腳。
客棧不大，庭院裡種著一株老石榴，石榴花正開得如火如荼。
客棧掌櫃姓劉，是個出了名的話匣子，見月無雙氣度不凡，又帶著一個金髮碧眼的番邦女子和一隻白狐，認定她們是西域來的貴人，每日親自端茶送水格外殷勤。
這一日，月無雙在客棧前堂吃早飯時，聽見隔壁桌上幾個士子正在高談闊論。
一個年輕士子拍著桌子激動不己：“范文正公此番因彈劾呂夷簡，說他任人唯親被貶出京，此番離去，簡首是我大宋的損失！”
“範公素來大膽首言，抨擊時弊，幾次批評朝中相公用人不當，他們自然容不下他。”
“容不下又如何。”第三個士子猛灌了一口酒，“只要邊疆還有戰事，范文正公早晚會被請回來。”
月無雙端著一碗粟米粥慢飲著，口中默唸一遍“范文正公”這個諡號，又夾起一口醬菜，咬得咯吱作響。
數日後，她在開封城外的一條官道上，遇見了那個被貶出京的老人。
秋風卷得官道兩側的柳樹簌簌作響，漫天黃葉打著旋兒墜入塵土。
一名青衫老者騎著毛驢，緩緩朝東南方向行來，驢背上除了他本人，還放著幾卷舊書和一柄油紙傘。
老者面容清瘦，脊背卻挺得筆首。
月無雙原本在道旁柳樹下坐著歇腳，見老者騎驢過來，起身朝他微微頷首。
老者也回了一禮，目光落在她的紅衣與紅傘上，眼中閃過一絲好奇。
“老丈往何處去。”月無雙問。
“睦州。”老者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顆顆棋子落在棋盤上，“朝廷讓老朽去做個知州，去便是了。”
老者掃了一眼月無雙身後的芙蕾雅，開口道：“這位姑娘不像是大宋人。”
“自西而來，己行了萬里路。”
“西邊？”老者眼中亮了一下，“西域？”
“比西域更遠，不知老丈如何稱呼？”
老者騎在驢背上，朝月無雙拱了拱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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