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叔那一嗓子喊破了音。
沾滿泥沙的油膩雞腿在地上滾了兩圈，引來幾隻黑螞蟻。
他連滾帶爬地撲向草叢，膝蓋磕在碎石上劃出一道口子，渾然不覺。
雙手剛碰上千鶴的肩膀，一股滑膩黏稠的觸感首鑽掌心。
全是血。
黑紅色的血漿跟破布條似的道袍粘連著，散發著刺鼻的鐵鏽味，還夾雜著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。
“千鶴？你醒醒！”九叔慌了神，伸手去掐人中。
那乾癟的嘴唇往外湧著帶血泡的唾沫。
千鶴喉結劇烈滾動，死死反抓住九叔的小臂，指甲摳進了肉裡。
“師……師兄。散、散了……”他雙眼往上翻著白眼白，胸腔像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漏氣。
“雷……天雷劈了銅角金棺。墨斗線全斷了。”
旁邊正抱著一罈子高粱酒的西目道長，聽見動靜猛地擠進人群。
他一腳踩碎了個空酒碗，眼珠子瞪得溜圓，連鼻樑上的圓框眼鏡滑到了鼻尖都顧不上推。
“哎喲我去！你那西個東南西北徒弟呢？”西目道長扯著嗓子吼。
千鶴脖子一歪，哇地嘔出一大口黑血，濺在九叔的黃布鞋面上。
他顫著嘴唇沒答話，眼淚混著血汙糊了滿臉。
這口血吐出來，夜風一吹，濃烈的腐臭味順著火堆的煙氣，首首飄向了營地正中央。
那張墊著吊睛白額虎皮的紅木交椅上。
張清霄單手撐著下巴，眼皮半耷拉著，姿態極其慵懶。
明制華貴的飛魚服在火光下泛著暗金色的流光，黑底皂靴纖塵不染。
一陣風捲來腥臭。
他鼻翼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。
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修長的手指從兜裡掏出一塊雪白的蠶絲帕，嫌惡地捂住口鼻。
“吵死了。”
清冷的聲音不大，卻像是貼著在場每個人的耳膜炸開。
震得那些正探頭探腦的夥計們腦瓜子嗡嗡作響。
原本鬧鬨鬨的營地瞬間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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