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府的大門早被踹得稀巴爛，穿堂風捲著院子裡的骨灰末子首往裡鑽。
陳玉樓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。
他那身原本講究的長衫，現在糊滿了黑泥和不知名動物的糞便，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漚爛樹葉味兒。
但這會兒，他連擦一把臉的功夫都沒有。
他雙手死死捏著那塊刻著“汪”字的黑銅牌，遞過頭頂，指關節都在泛白。
“老、老祖宗。”
陳玉樓嚥了口乾沫子，精明的三角眼裡閃著驚魂未定的光。
“那野人谷邪門得很。我們卸嶺的弟兄剛摸到谷口，羅盤針就跟瘋了一樣亂轉，最後‘啪’的一聲，指標全折了。”
他悄悄抬起眼皮，偷瞄了一眼坐在太師椅上的張清霄。
“我仗著這雙夜眼，強行往裡看了看。”
陳玉樓指了指自己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。
“裡頭瘴氣沖天，綠幽幽的。幾百個穿著明朝盔甲的死人，排著隊在毒霧裡來回巡邏。”
“而且那地勢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語氣裡透著股倒鬥行家的凝重。
“九曲十八彎，明擺著是被人用風水大陣鎖死了。絕不是什麼天然生成的陰龍脈。”
一旁的鷓鴣哨接茬。
他這西北漢子也不嫌棄身上的爛泥，拍著胸脯說道。
“老祖宗，那些活死人看著呆板，但身上那股子煞氣，比我們搬山以前遇見的幾百年老粽子還要兇。肯定是用活人活生生煉出來的。”
張清霄坐在白狐皮墊子上。
他右手插在飛魚服寬大的兜裡，左手隨意地搭在黃花梨木扶手上。
那雙常年半耷拉著的瑞鳳眼，此刻終於完全睜開了。
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、夾雜著暴虐的寒光。
這幾百年來，能讓他記住名字的雜碎不多。
汪藏海算一個。
當年這隻精通風水的髒老鼠，像個泥鰍一樣滑溜，惹煩了他。
他追著這老東西打了三天三夜，最後把他打得像條死狗一樣，封死在西沙那片腥臭的海底。
沒想到，這老東西在陸地上居然還留了這麼大一個後手。
“那隻髒老鼠……”
張清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，聲音低沉得彷彿能凍結空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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