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奇窮河南岸的晨霧，正一點點散乾淨。
露出來的，是被炮火反覆犁過的灘塗，還有大片焦黑的廢墟。
鐵橋的橋面還冒著淡淡的青煙，焦糊味順著風往鼻子裡鑽，又苦又澀。
三班蹲在橋頭堡側翼的混凝土牆根下，剛完成重新編組。
剛補充上來的彈藥揣進了各個彈袋，身上的傷口都草草重新包紮過。
沒人問 “接下來打哪”。
槍都端在手裡，眼睛都盯著南邊的街道，只等一聲令下。
陳大山從連指方向快步走回來。
左腿有點跛，褲腳的血漬早就乾硬了，結成深褐色的殼，沾著一層泥點。
他蹲到三班中間，從上衣口袋摸出那根皺巴巴的煙，叼在嘴裡，沒點。
張嘴就說事，半句廢話都沒有。
“連裡命令，咱們沿南市區東側往縱深推。”
“3 排打頭陣，1 排右翼掩護，2 排留後面當預備隊。”
“咱們三班，是 3 排的尖刀，走最前面。”
他抬胳膊，往南邊一指。
“前面是法式老城區，撤進去的越軍重新佈防了，不是潰散的雜兵。”
“街道兩邊的樓房全是火力點，二三層視窗架機槍，封死了整條街。”
“底層門洞堆著沙袋，藏著暗哨。”
“坦克跟在咱們 3 排後面，遇上啃不動的硬骨頭，坦克炮首瞄轟，不用咱們拿人命填。”
老劉開口問了一句，同時把右臂的繃帶又往緊勒了勒，指節都泛了白。
“坦克能進老城區嗎？巷子那麼窄。”
“主街能走，岔巷進不去。” 陳大山說，“坦克就停在街口，用炮給咱們撐著，步兵進去清樓。”
林鋒撐著牆慢慢站起來。
把槍揹帶在肩上又緊了緊。
左臂的傷還在一抽一抽地疼，他屈伸了兩下手指，指節咔咔作響。
沒問題，還能扣扳機。
何國安把工兵鉗插回腰後的皮套裡，拍了拍鉗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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