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？不過是多喘幾天氣罷了。
榮國府西角門內，柴房門板被拍得震天響。
“今兒你必須送我走！我不在這兒待了！我要找我兒賈赦！找我兒賈赦！”
賈母披頭散髮扒在門縫上嘶喊，嗓音劈了叉。
這幾日鹹菜配窩頭，涼水澆冷飯，餓極了也得咽。
屎尿全在屋裡解決，餿味混著汗臭，燻得人退三步。
她早不是那個端坐榮慶堂的老太太，活脫脫一個蓬頭垢面的瘋婆子。
王夫人聽見動靜，慢悠悠踱過來，倚著門框冷笑：“怎麼？在我們這兒還委屈您了？吃住不缺，伺候不斷，您還想怎麼著？”
頓了頓，她把話往骨頭縫裡扎：“別做夢了。您回不去。去了賈赦那兒，連這碗鹹菜湯都撈不著。”
“毒婦！你不得好死！不得好死！”
賈母一頭撞在門板上，指甲颳得木屑首飛，“不孝子孫！你等著……赦兒回來，扒你的皮！”
“喲，老不死的，嫌飯燙嘴？”王夫人臉色一沉，手指戳著門板，“再嚎一句，明兒斷你兩頓！”
“你餓死我好了！”賈母從門縫裡啐出一口黃痰，“等我兒來，看你跪不跪得下去！”
她心裡早被賈政戳得千瘡百孔。
可更硌得慌的，是那口咽不下的氣……憑什麼婆婆壓她半輩子，輪到她掌家，才嘗幾天滋味，就被賈赦掀了臺？
她恨賈政軟骨頭，更恨寶玉連面都不露，只當沒她這個人。
悔？腸子早擰成麻花了。
可讓她低頭？寧可爛在這柴房裡。
王夫人嗤笑一聲，轉身就走，話甩得又脆又冷：“還提賈赦？他是人渣，沒錯。可您當年怎麼待他的，您自個兒心裡沒數？他現在連您叫一聲都不應。您琢磨琢磨，您現在算個什麼？”
這話像刀子，一下剜到底。
從前她怕賈母，因她是婆婆，是靠山；如今她不怕了……靠山塌了，灰都涼透了。
當年忍著她的眼色、受著她的拿捏，不過因王家根基淺，寶玉又是個指望。
如今？她連裝都不願裝了。
“你該死！你該死啊……”
柴房裡只剩這一句，破鑼似的，撞在牆根上，散了。
“你不做人，遲早不得好死！”
賈母被王夫人逼得只剩這兩句罵人的話了。
她豈不知自己所作所為，早己把賈赦傷得透了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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