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就對了。”袁夜神色鬆動，“好好當您的皇帝。少提‘累’‘歇’這些話。若早知如此，當初爭什麼皇位？既坐上來了，就坐穩、坐到底。那些虛話套話，收起來。才當幾年皇帝，就打退堂鼓？”
見太康帝應下，他心頭一鬆。
還君於他，才是滅頂之災。
如今他與太康帝以兄弟相稱，朝野皆知；前程坦蕩，無人掣肘。可若換一位不喜他、不信他、甚至疑他功高震主的新君……他袁夜在外聲名再盛，也不過是一紙詔書便可削職、流放、賜死。
所以他必須站出來，必須第一個衝上去。
“好，臣告退。各地府軍，己奉詔調遣。”
太康帝勉強笑了笑，牽動嘴角：“今夜，倒被你訓了一頓。”
“是你自己不爭氣。”袁夜聳肩，“論理，你是九五之尊；論情，你是大哥。若你硬氣，我怎敢斥你？可你撂挑子不管，我這個做弟弟的，便不得不罵醒你。”
太康帝默然片刻，低聲道：“你心裡裝著大禹，朕知道。可朕也是人……朕真累了。日日睡不過兩個時辰。從前沒坐這位置時，只覺高處不勝寒，權柄在手，呼風喚雨，所以拼了命要爭。等真坐上來才明白……這龍椅，是燙的。心掏空了，眼熬紅了，一邊防著外敵，一邊防著枕邊人，一邊還要哄著妹妹……以為給她兵權己是極限，誰料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只望著殿角銅漏，水滴無聲。
誰料把大禹八成精銳交到她手上，轉頭竟要反自己。
至親尚且如此，如今這朝堂上下，除了你，還能信誰？
太康帝臉上盡是無奈與憤恨，眼底卻壓著深不見底的倦意。
“其實當皇帝不難，難在事事都得親手過問。
每日早朝，一半工夫耗在大臣們扯皮上……張府少爺打了李府公子，王家子弟強佔民女……
您累，就累在這兒。
往後立個規矩：誰再拿這些瑣事來煩您，只管推給戴荃和石川璉去辦。
戴荃眼裡不揉沙子，他一插手，芝麻小事也能攪成驚雷。
次數多了，自然沒人敢再提這些雞零狗碎。”
“不過話說回來，您怕的還不止這個……是怕他們結黨營私吧？
可換個法子想：他們讓您睡不踏實，您也別讓他們睡安穩。
讓他們彼此較勁、暗中撕咬，鬥得越狠，您這個皇帝反倒越清靜。”
“畢竟拍板定案的，始終是您。
多敲打幾回，他們就懂分寸了。”
“當皇帝，就得讓人怕。
怕裡頭還得裹著一份敬重、一份念恩。
不是一齣事，就只剩疲憊。”
袁夜語氣平實，句句落地有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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