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國府內，賈珍瘦得顴骨高聳，一身舊袍鬆垮垮掛在身上。
他望著賈蓉，聲音乾澀：“聽說……你在工部捐了個職？”
“不敢瞞父親。”賈蓉垂手答得穩，“袁爺照應著，如今差事清閒，也踏實。”
賈珍點點頭，狀似隨意：“那……賈璉娶尤二姐的事，是你攛掇的？”
“父親誤會了。”賈蓉神色未變，“尤二姨的名頭早傳遍西城，璉二叔早就上心。前日在袁爺府上吃酒，赦大老爺和袁爺當場定下的親事，兒子連話都沒插上一句。”
賈蓉垂手拱了拱，朝賈珍低聲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這事便不提了。”
“為父的猛虎丸快吃完了，你替我再置辦些回來。缺錢，首接去公中支取。”
“順道再尋兩個俏麗些的姑娘，送來府上。”
賈珍眉頭微蹙，旋即鬆開，臉上沒半分疑色。
他如今信得過賈蓉……這兒子雖素來怯懦，卻從不敢欺他；何況自己整日沉溺脂粉堆裡，哪還有心思細究旁的？今日又歇了一整天，身子乏得很。
“父親放心，其餘事一概不必掛心，兒子自會料理妥當。”
賈蓉應得利落，唇邊還噙著笑。
目送賈珍轉身入內，他背過身，笑意未褪，心裡卻己冷了下來：算著日子，這位爺也撐不了幾天了。該備的孝服、該走的門路，也該悄悄動起來了。
“嗯，你辦事，為父向來不操心。”
賈珍頓了頓，又道：“你在工部當差，也帶帶薔哥兒。你們兄弟親近，他總不能白耗光陰，整日閒晃。”
“兒子記下了。有我一口飯，必有薔哥兒一碗湯。等我在工部站穩了腳，定替他謀個實缺。”
賈薔是寧國府的人，雖非賈蓉親弟，可兩人從小一處長大，情分倒比親兄弟還厚些。
“有你這話，為父就踏實了。”
賈珍擺擺手，“去吧，為父還有事要忙。”
賈蓉躬身退下，連腳步都沒多停。
出了院子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，心下冷笑：
……好啊，您且再逍遙幾日。
……爹啊，麻衣孝帶早備好了，就等您一聲嚥氣。
……
“妹夫！聽說你把柳湘蓮氣得嘔血了？真事兒？”
薛蟠一聽說這訊息，立馬撂下酒杯，風風火火闖進袁夜書房。
袁夜眼皮一抬，瞥他一眼：“往後少招惹柳湘蓮。那人骨頭硬，氣急了真能吐血。若真有個三長兩短，官司纏身，誰替你擔著？”
“嗐！我躲他還來不及呢！”薛蟠拍著胸脯，笑得敞亮，“當年他在戲臺上扮旦角，那身段、那眉眼，把我魂都勾去了。我沒忍住上前調笑兩句，當場被他打得滿地找牙……打那以後，我見戲臺繞著走，生怕再撞上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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