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袁夜幾句話，己在他心頭攪起渾水。
他目光掃過皇后，掠過王爺，最後盯在怯文武臉上，冷得發硬。
“國丈此次回京，舟車勞頓，朕體恤你年邁辛勞。”
“準你回府靜養幾年。涼州軍務，由王子騰接手……即刻赴新羅道平叛。”
話音落，怯文武的官帽，就這麼輕輕巧巧摘了。
“謝……陛下隆恩……”
怯文武嗓子發乾，腿肚子打顫。
他熬了一輩子，靠女兒掙來二品銜，到頭來，被袁夜三句閒話，送進養老的殼子裡。
“靜養幾年”？他今年五十有七，再等幾年？怕是棺材板都蓋嚴了。
可他不敢爭辯……皇帝眼下正火頭上，開口求饒，等於往炭堆裡潑油。
只能退，且忍著，等風頭過去再圖翻身。
皇后與王爺，此時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皇后，你也乏了。”太康帝轉向她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宮人，“回朝陽宮歇著吧。沒有朕的旨意，朝陽宮，一人不許進出。”
“陛下開恩……！”
皇后膝下一軟，撲跪在地，淚如雨下，“臣妾……己有龍胎！臣妾懷了陛下的骨血啊！”
太康帝身子微震，眼神終於鬆動：“當真？”
怯文武與王爺齊齊抬頭，眼底霎時亮得灼人……嫡子！若生下來，便是最正統的儲君人選！
袁夜卻眉心一擰，指節在袖中悄然攥緊。
不能讓這孩子落地，至少，不能讓他活成太子。
否則將來登基，第一個要除的，就是自己。
“原想今日給陛下一個驚喜……”皇后哽咽著，淚珠滾落，“誰知全被袁夜攪了局。”
她抬眼望向太康帝，聲音柔得似水：“陛下，您得替臣妾做主啊……”
太康帝剛浮起一絲暖意，袁夜卻忽而開口：
“王爺聽聞皇后有孕，歡喜成這樣……可見叔嫂情分，當真深厚。”
沒人料到他會在這時候插話。
沒求饒，沒辯解，反把“叔嫂”二字，又輕輕推到皇帝眼皮底下。
太康帝目光一沉，緩緩移向王爺……那張方才還喜形於色的臉，此刻僵如石雕。
笑意凝在嘴角，像一道撕不開的裂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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