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沒想到啊……”劉二忽然笑了一聲，乾澀又啞，“我劉二這輩子，算盤打得響，眼睛看得清，到頭來，竟栽得這麼滑稽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發虛，卻沒求饒：“還領著陛下，逛我那造假的作坊，一樣樣指著給您介紹……”
如今事己至此，怕也沒用。橫豎是個死，反倒鬆了口氣。
只是萬萬沒料到……查案的，竟是當今聖上。
而那個他以為攀上了天的袁夜，原來不過是一枚誘餌。
“哼！劉二，你可知罪？”
太康帝聲不高，冷得像刀刮過鐵面。
再不見先前與他稱兄道弟的模樣，只餘滿殿不可撼動的肅殺。
“劉二知罪。”他磕了個頭，額角蹭出血絲，“可陛下，袁侯爺也乾淨不了……這些年，他收的錢，數都數不清。”
“呵。”袁夜冷笑一聲，“你以為幾箱銀子，就能試得出當朝一品的骨頭有多硬？”
“本侯，是出了名的不伸手。”
這話一齣，連太康帝眼角都跳了跳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叩……心道：臉皮厚成這樣，也算本事。
大禹頭號貪官，自稱清官，偏還說得一臉坦蕩。
“侯爺，您要真是清官，那天下就沒髒手的官了。”
劉二苦笑，語氣裡倒沒多少恨，只剩一股子認命的嘲弄。
“你們送的金玉珠寶，本侯稀罕？”
袁夜一撩袖口，轉向太康帝，抱拳躬身，再抬眼時目光灼灼：“臣忝居工部尚書、太師、太傅，食君之祿，忠君之事。那些贓物，一文未留，盡數充入國庫……賬冊尚在戶部存著，隨時可查。”
說得斬釘截鐵，眉宇間正氣凜然，活脫脫一副鐵面青天模樣。
“呵……”縣令突然嗤笑一聲，聲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侯爺醉臥金山銀山那晚，可沒提什麼‘國庫’二字。”
袁夜耳根一熱，輕咳兩聲：“那是將計就計，放長線，釣大魚。”
話鋒一轉，首指縣令：“你身為青湖父母官，不護一方百姓，反與奸商勾連，昧著良心害人，可知罪？”
又轉向劉公公，聲如驚雷：“你掌宮中採買，陛下信你，才把藥材交予你手……三年來，宮中所用，盡是假貨！”
劉公公渾身一激靈，忙磕頭：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啊！貴人們吃的，全是真藥！假的……假的只敢給底下人用！”
他不敢賭，真出了事，掉腦袋的是全家。
“荒謬！”太康帝一拍案，“假藥害命，不分貴賤！你們圖利造孽，天理難容！”
連日積壓的怒火，終於炸開。
“不錯！”袁夜接得極快，“正義或許會遲到，但絕不會不到。”
太康帝微微頷首，眸光一沉：“對。它遲到了，可終究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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