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紫煙額角青筋微跳，嗓音壓得極低：“你可知，朕現在就能抄你滿門？”
“草民未犯謀逆、弒君、通敵之罪，誅九族，於法無據。”
袁夜語調未變，卻字字清晰，“若陛下氣難消，殺我一人足矣……何必牽連無辜？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未移：“草民之妻，乃太上皇親封郡主；胞妹，為太上皇欽封縣主；岳父，是陛下親授工部尚書。此即所謂‘九族’。”
“個個身負聖恩，位在朝堂。陛下若執意株連，天下人問起，您如何作答？”
沈紫煙閉目，深吸一口氣，良久未言。
再睜眼時，聲音輕得近乎嘆息：“此事，到此為止。朕許你三世榮華。”
“永不敘用。”
她指尖抵著案沿，指節泛白。心口像被鈍刀慢慢颳著……不是恨，是疼。疼他不回頭，疼他不低頭，疼他明明近在咫尺，卻似隔山海。
“草民謝主隆恩。”
袁夜跪拜，叩首，起身，動作如常。三世富貴，夠了；永不錄用，也無妨。真想入仕，換片天地，他照樣能從泥裡拔節，長成參天樹。
禮畢，他轉身欲走。
沈紫煙忽道：“你……真不眷戀權柄？”
“一句體己話，也不肯留給朕？”
袁夜腳步一頓，緩緩轉身。
“事己至此，唯願陛下以蒼生為念，少興虛功，多行實事。”
沈紫煙怔住，繼而苦笑，笑意乾澀：“朕不想聽這個。”
她繞過書案，走到他面前，聲音低下來：“朕想聽的，是你以朋友身份說的話。”
袁夜靜默片刻，迎著她的目光，開口：“尊卑有別，草民不敢稱友。”
“你在怨朕。”
她聲音微顫。
“不敢。”
袁夜垂眸，再抬眼時，坦蕩依舊：“怨？談不上。只是相識日淺，交情尚薄……未曾深交，何來深怨？”
沈紫煙喉頭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袁夜輕輕嘆了口氣：“若真要我說一句朋友間的話……往後下雨路滑，陛下跌了，得自己爬起來。”
“九五之尊，聽著風光，其實最是孤寒。身邊人再多，終究一人扛鼎。”
沈紫煙沒出聲，只靜靜看著他。
“……真不願留朝中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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