亨特夫人嘴唇動了動,顯然也在猶豫要不要追問。
她的扇子搭在鎖骨前,目光從凱斯米爾驕傲的笑容移到阿拉斯托從容的臉上,剛想委婉地試探。
“我是被收養的。”
阿拉斯托開口了,語調輕快,像在陳述早己重複過許多次的尋常事實。
他微微側頭,朝凱斯米爾笑了一下,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讀懂其中的意味。
然後他重新轉向亨特夫人,臉上依舊是標準的、溫和的、無懈可擊的笑容,“奧文先生給了我最好的教育和生活,我對此永遠心懷感激。”
宴會眾人眼神交流著,在吉姆·克勞法把種族分界線刻進每一條街道、每一節電車車廂、每一個飲水龍頭的年代,這種事情比混血兒出現在這裡更讓人難以消化。
困惑在空氣裡迅速發酵。
一位站在鋼琴旁邊的夫人用扇子擋住嘴,朝身邊的同伴低語:“收養?那個黑皮膚的男孩?”
另一位戴著珍珠項鍊的女士沒有回答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目光在阿拉斯托身上停了兩秒,她在確認他們的價值,判斷值不值得自己花更多注意力。
亨特夫人手裡的扇子合起。
‘收養’,這個詞在這裡很少被用在有色人種身上。
通常人們會說“傭人”、“隨從”,更客氣的場合用“下屬”己經是最大的善意。
但這位奧文先生用的是“我的孩子”。
而且他說這話時下巴微抬,語氣篤定坦然,驕傲得像在展示一件獨一無二的稀世珍寶。
她的目光從凱斯米爾臉上掃到阿拉斯托身上,嘴角維持著女主人的得體微笑,但腦子裡正在快速運轉,重新評估這兩個客人之間的關係和分量。
幾個站在吸菸室門口的男士也聽到了這番對話。
一個端著威士忌的中年男人把酒杯擱在旁邊的茶几上,朝身邊的同伴側了側頭。
“收養?有意思,我還沒見過哪個白人貴族會收養一個黑皮膚的孩子當繼承人。你說他圖什麼?”
他的同伴沒有接話,只是從杯沿上方看了一眼阿拉斯托的方向,然後收回目光,繼續喝酒。
他顯然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發表任何可以被記下來的評論,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立場。
凱斯米爾聽著阿拉斯托的“收養論”,微微抿唇,嘴角下壓了一點,不爽從他眼裡一閃而逝。
‘收養’這個詞讓他不高興了。
收養聽起來就是從外面撿來的,是原本不屬於這個家庭,後來才加入的。
可他的小Ala本來就屬於他。
從那個破敗小屋裡,那雙褐色的眼睛第一次仰頭看著自己的時候就是,什麼收養不收養的。
但他沒有出聲反駁。
他答應過,今晚的社交場合由自家孩子主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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