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拉斯托像是忽然失了耐性，又像是忽然來了更大的興致。
他半俯著身，利刃隨意劃過獵物的皮肉，歪頭打量以賽亞扭曲的臉，像在端詳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溼淋淋的甲蟲。
“剛才你罵我‘裝模作樣’的時候聲音可不小。”他用刀背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以賽亞糊滿血淚的面頰，冰涼的金屬激得對方劇烈一顫，“真可憐吶，是因為目標和想象中不一樣嚇破膽了嗎？”
以賽亞喉嚨裡擠出求饒的前奏，可阿拉斯托沒給他機會。
他首起身，一刀插進以賽亞肩膀，換來一聲破音的哀嚎。
語調輕柔又詭異，讓人骨頭縫裡發寒，“喜歡這幾天你看見的一切嗎？你在盯著我們的時候，分得清——”他拿起另一把利刃，刀尖順著以賽亞的胸骨慢慢往下滑，一路血痕，最後停在皮肉翻卷的傷口邊，“忌恨的究竟是什麼嗎？拉羅什扔給你西百塊就能買你命，哦~真是廉價的令人發笑。”
他的笑容惡意滿滿，故意挑撥著對方內心的陰暗恨意，“而我什麼都不用爭，那些的白人就要跪著把東西雙手奉上？”
阿拉斯托忽然笑出了聲，甚至捏著嗓子學了一段，把拉羅什那天籤支票時的傲慢神態演了個十足：“‘他跟你一樣，是個見不得光的黑鬼’——哎，人家僱你的時候眼皮都沒抬呢。”
羞恥混著被剝光示眾的暴怒轟地炸上來，像硫酸一樣潑盡了以賽亞僅剩的求生欲。
身上的劇痛都被忽略了，他漲紅了一張血汙縱橫的臉，脖頸上青筋暴突著瞪向阿拉斯托。
“別拿你那副嘴臉看我！”他嘶吼到一半變成了破音，“你懂什麼——”
阿拉斯托卻愈發愉快，指尖隔著虛空點了點他的眉心，姿態甜美到了極點。
“一個失敗者有什麼值得我去明白的，我該懂嗎？哦~或許，畢竟你也算是個有多才多藝的人，連失敗都這麼有創意。”他邊說邊歪了歪頭，皺皺鼻子，彷彿真的對此感到費解，但隨即表情又舒展開，眼神滿是惡意和嘲弄。
“我要懂嗎？不——，哈↗哈↘！畢竟你費盡心機也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，不是嗎？”
滔天的憤怒將以賽亞裹挾，瀕死的恐懼讓他的怨恨瘋長，忍不住脫口而出。
“阿拉斯托，你這個魔鬼！我恨你！我恨你這種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樣子，你真是何不食肉糜！”
他又哭又笑，放肆的唾罵著，彷彿要將藏在心裡許多年的委屈和怨憤都隨著血一起吐出來。
“你從小便被貴族收養，錦衣玉食，要星星不給月亮，你所思所想時時刻刻被滿足，你當然不會也不屑知道我們這種人的痛苦掙扎！多希望能不用每分每秒都要拼命爭搶，不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白人侮辱，滿心屈辱恐懼卻還要小心翼翼討好施暴者的感受！我真想讓你嚐嚐這滋味！”
或許他不是在說給阿拉斯托聽，而是在為自己悲鳴。
這些話他無法對任何人說，和他同樣的人都一樣的苦，誰也不會有耐心聽。
高高在上、什麼都不缺的人理解不了他的乾涸，反而會招來災禍。
他只能憋在心裡，期盼著有一天能碰到奇蹟，痛痛快快活一回。
所以當機會到他眼前時，哪怕讓他來殺阿拉斯托的白人眼神是那麼傲慢鄙夷，哪怕明知道希望渺茫，他也毫不猶豫吞下了致命的餌料。
“你意氣風發、志得意滿，可我們呢？我呢！只因為血統，我就不配去擁有一個哪怕只是不被人笑話，不會被輕易踩死的生活嗎？只因為膚色，我的夢想就該被湮滅！我就該匍匐在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腳底下嗎？明明你和我是一樣的啊！憑什麼？憑什麼！”
那個白人給了好多好多錢啊，400美元，普通黑人勞工月薪才15美元，甚至經常拿不到全部，一大袋麵粉只需不到1美元。
他想著必須抓住這個機會，哪怕自己被碾碎脊樑，爬也要爬出這方囚籠！
他真的不想認命啊……
“哈哈，看看我們的一樣的膚色吧，你以為那個奧文是真心喜歡你的嗎？差距從出生就固定了，你和我一樣，在那些人眼裡都是下賤東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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