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學文心裡一凜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請老先生明示”
劉恩官放下茶杯,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,沉吟了片刻,才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我劉某乃客家劉氏大宗長,亦是蘭芳第十任公選出來的大統制,蘭芳舊地的華人幾乎百分百是客家和蘭芳後裔,有我的承認,整個蘭芳地區的華人青壯便會一呼百應,自帶刀槍糧草加入你的軍中”
“當地土著也不用擔心,蘭芳鼎盛時期與他們和平共處,聯姻結盟,不但沒有侵略他們,反而幫他們抵抗洋鬼子的進攻,如今蘭芳復國,他們或中立或結盟,不會找麻煩”
“自從蘭芳被紅毛鬼子侵佔後,我流亡南洋多年,從未放棄過蘭芳復國的大業,一直在暗中串聯,南洋各個幫派有些與我有仇,有些與我有交,跟我有交的不用提,跟我有仇的也不用管”
“復國宣告一發出去,大義逼迫之下,跟我有死仇的廣府和福佬幫,哪怕心裡再不情願,明面上也會表示支援,捐錢,捐槍,號召青年從軍,助力蘭芳復國”
說著,劉恩官看了李學文一眼,繼續說道:“如今荷蘭政府財政動盪,只要你不瞎折騰,趕走荷蘭人只是時間問題”
這話不是吹牛皮,劉恩官這老爺子是真有這個號召力。
南洋幾百萬華人,全都渴望在南洋建立一個華人政權,能夠保護華人的利益,不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作為正統末代元首,劉恩官站出來起事,南洋底層人民間的威望無人能及,能在整個南洋調動僑社財力,物力,人力,是這年頭唯一有能力復國的領袖,可惜就是年齡大了。
說句不好聽話,八十歲的人了,今晚上了床,第二天還能不能下床穿鞋都不好說。
劉恩官之所以會支援李學文,除了既定事實以及李學文的個人能力外,李學文的身份乾淨也是一個因素。
江浙人,在詔安的行政經歷跟他的死仇福佬幫能扯上一些同鄉關係,跟廣府幫又沒仇恨,再加上自己的支援,前期確實能整合南洋所有的勢力。
聽到劉老爺子的話後,李學文陷入了思索,琢磨老爺子話裡的意思。
一番琢磨後,李學文反應了過來,看向劉恩官試探性的問道:“老爺子,您的意思是,如果復國成功,南洋的其他人不想我來當這個大統制?”
“正是”
劉恩官讚賞的看了李學文一眼,隨後開口解釋道:“南洋幾百萬華人,人人都盼著有個華人政權,但人人都想在這個政權裡分一杯羹,你是從國內跑來的,在海外沒有根基,沒有家族”
“福建幫的陳家,廣東幫的黃家,客家幫的張家,潮汕幫的林家....這些家族在南洋經營了少則三代,多則六代,事不成就算了,他們無非就損失些錢而已,事要是成了,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?”
“你一個江浙人,看在你在詔安的份上,福佬幫的人可能會認你幾分老鄉情誼,但廣府幫憑什麼認你?我死了以後,客幫和蘭芳後裔憑什麼認你?”
“所以你光有我的支援不夠,個人能力強也不夠,你需要在南洋有一個根,最起碼要拉攏兩派人,制衡你的敵對派系”
劉恩官說完,端起茶碗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不說話了,目光透過碗沿,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李學文的反應。
這話已經說得不能再明白了。
李學文的腦子轉得飛快,心裡清楚老爺子不是在威脅他,也不是在拿捏他,而是在給他指路,他需要在南洋紮根,而根不是一天兩天能紮下來的,最快的辦法,就是跟一個在南洋有根基的家族綁在一起。
劉家,就是現成的最好選擇。
劉家是客家幫的龍頭老大,還是蘭芳舊部的法定首領,蘭芳境內的主體可不只有客家人,還有潮汕人呢,跟劉家繫結,一次效能拉攏兩個幫派。
福佬幫憑著詔安籍的華人勢力,可以拉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