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夜裡十二點過後,場子裡的熱度開始降溫,沒啥新來的客人了,喧囂漸息。
於是,我也就跑回三樓待著去了。
但我沒有去小姐休息室那屋,那裡太吵,女孩子們的嘰喳聲會讓我更加心煩。
我去了洗手間。
相比之下,我覺得還是洗手間安靜,雖然氣味並不好聞。
當然了,主要是抽菸也方便,不用擔心被阿雅姐或者劉經理撞見說教。
只不過,我整個人仍是不在狀態。
我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菸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?有時候甚至覺得腦海裡是空白的,只有煙霧繚繞。
對未來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懼。
直到腰後的對講機再次‘滋滋’響起,我才像被從某種抽離的狀態中強行拽了回來。
阿雅姐的聲音帶著疲憊:“磊子,聽到嗎?有客人要帶12號去旁邊的富華酒店,你下去大堂前臺登記拿下單子。”
“收到。”我應了一聲,掐滅菸頭,用冷水用力搓了把臉,看著鏡子裡那個眼帶血絲、面色憔悴的自己,深吸一口氣,再次切換回‘王領班’的模式。
一會兒,我在大堂前臺,低著頭,看著婷姐熟練地填寫著出臺登記單,就在這時,眼角的餘光瞥見,一個穿著花襯衫、腆著啤酒肚的客人,摟著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,從二樓沿著那弧形的步梯緩緩走下來。
我下意識地抬眼望去。
這一次,燈光足夠明亮,距離也足夠近,我總算真實的、真切切地瞧清了,那客人摟著的女子,不是別人,就是林曉雪!88號!
她今天穿了一條水藍色的連衣裙,襯得皮膚愈發白皙,臉上化著精緻的妝,但眼神里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空洞。
她被那客人半摟半抱著,腳步有些虛浮。
不過,看清了是她,我心中卻奇異地沒有泛起太多波瀾,甚至連之前那點因為猜測而產生的驚訝和惋惜都淡了。
因為我在想,是她又如何?不是她又如何?跟我也沒有什麼關係。
別說她,就盧文婧,昨晚不也一樣被客人摟著從這兒出去?她們跟我,又有什麼實質性的關係呢?
在這個地方,動真情,想太多,就是跟自己過不去。
倒是林曉雪,目光無意間掃過前臺,突然留意到了站在這裡、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我。
她眼神猛地一怔,隨即閃過一絲清晰的愕然,直直地瞅著我,那眼神里似乎有驚訝,有疑惑,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但她被那客人緊緊摟著的,腳步也被帶著往外走,似乎也不好、或者不敢前來與我打招呼。
只是那目光,在我臉上停留了足足兩三秒。
我只好迅速移開視線,裝著沒看清她、或者根本不認識她的樣子,眼神重新聚焦在前臺婷姐正在書寫的筆尖上,彷彿那登記單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。
直到夜裡三點多,場子徹底打烊,客人和姐妹們散盡,喧囂落定,我幫著做了些簡單的收尾,整個緊繃的神經和身體這才徹底放空,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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