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一會兒,我們圍坐在燈光下的小桌前一起吃麵時,似乎才讓方才那些激烈又混亂的情緒沉澱了下去,變成了一種略顯尷尬又奇異的平靜。
不過,面的味道還不錯,儘管只是雞蛋青菜面。
在燈光的照耀下,覃卓妍這才瞅瞅我的右胳膊,她眼神里掠過一絲擔心,問:“我剛剛……沒有壓到你這胳膊吧?”
“沒有。”我忙搖搖頭。
隨即,她又問,語氣比之前認真了些:“你這胳膊到底怎麼了?怎麼搞的?”
我似乎不想多提飛車黨那些破事,尤其不想在她面前顯得像個好鬥的愣頭青,因此,我便含糊的道:“不小心搞的。沒啥事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聲,沒再追問,低頭挑起了幾根麵條。
沉默了幾秒,我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她小書桌的方向,那個棕色的硬殼證書在臺燈旁很顯眼。
而隨即,我則帶著確認和好奇的問:“我剛剛……看到書桌上那個教師資格證了。你以前……是老師啊?”
聽我這麼問,她則很快回道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:“我師大畢業,那個證是順便考的,但沒有真正去學校當老師。”
我聽著,不由得又大致地瞅了瞅她。
燈光下,她側臉的線條柔和,低頭吃麵的樣子安靜而專注,確實沒有風月場裡常見的那種煙視媚行。
此刻,我心裡在想,怪不得她身上總有一股與這裡格格不入的、不一樣的氣質,原來她竟是師大畢業!
正規師範大學,在這個年代,是妥妥的知性女性,這個認知讓我心裡震了一下,隨即湧起更強烈的好奇。
我似乎很想知道她到底都經歷了什麼,怎麼也會去做陪酒小姐?
然而,我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呢,她就突然抬起頭,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態看著我,對我說道:“看什麼啊?看得那麼認真。看我年齡是不是比你大呀?”
我被她問得一愣。
沒等我回答,她又說,語氣裡帶著點兒玩笑,又有點兒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叫姐吧。我肯定比你大。”
這可搞得我都不知道該問什麼了?
不過,隨即,她自己倒是說道:“你是不是很好奇……我為什麼會做陪酒小姐?”
趁機,我忙坦誠地點點頭,回了句:“有點兒。”
她輕輕用筷子撥弄著麵條,說:“也沒什麼好好奇的。就是生活唄。生活逼到這兒了,沒什麼選擇,就做了。很多事,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。”
她的語氣很淡,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但裡面那種認命般的疲憊,我還是聽出來了。
見我仍看著她,大概是我眼神里或許帶著探究和一絲不忍,她便自個吐露道:“我以為這邊機會多,所以畢業我就南下了。想著總能找到和專業相關的工作,或者別的體面點的活,但誰知道……”
說到這兒,她似乎不願講太多了,或許那些具體的挫折、被騙、失望、走投無路……都被她嚥了回去,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隨即,她抬起頭,目光重新看向我。
但話題卻是突兀地一轉:“我可能……可能要去北京了。”
隨即,她又是一句:“你會不會……會不會擔心我不還你錢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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