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丫鬟們逐一將手裡的盤子端放在面前,她凹陷的雙眼越睜越大,渾濁的眼珠裡露出詭異的兇光。
還未等丫鬟上前攙扶,那老太太就心急起身,踉踉蹌蹌地挪步。
她一動,那身寬大的官服霞帔就開始牽扯她的軀體,整頂明珠鳳冠沉甸甸地壓著那乾癟的腦袋,晃晃顛顛,搖搖欲墜。
她整個人的動作都顯得頗為扭曲和怪異,像極了一隻提線傀儡。
齊鉄嘴眼尖地注意到她的補服上繡著仙鶴圖案,敢情這老太太生前還是個一品誥命夫人。
正當他思考之際,忽然背後感到一陣陰風襲來。
齊鉄嘴用餘光看見自己的肩膀上不知何時搭著一隻斷指的手,瞬間渾身汗毛倒立。
他強裝鎮定,手中虛掐著劍訣,略顯僵硬地轉身。
只見身後,一個奴僕正直勾勾地盯著他,陰森蒼白的面孔和之前那個如出一轍。
“這次——該你為老夫人佈菜了。”
齊鉄嘴嚥了口唾沫,轉頭一看,發現那老太太已然入座,身邊齊刷刷站著兩排丫鬟。
他硬著頭皮上場,藉機用目光一個個掃過那些丫鬟的臉,卻並未從中發現自己要找的那位。
等視線落回到桌上的菜餚時,齊鉄嘴駭然失色,差點雙腿一軟。
尋常人供奉先祖,頂多是以元寶紙錢或者瓜果點心之類的為祭品。
可他眼前的東西,分明是一個未足月的胎兒!
許是等不及了,那老太太咧著乾裂的嘴,兩隻半灰的濁目怒而嗔視,用一根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拚命抓撓著桌面,急躁難耐地徑直望向了他。
齊鉄嘴身上一陣惡寒,扭過頭不敢多看,哆哆嗦嗦夾起一團黑乎乎的大塊血肉,放到她面前的碟子裡。
那老太太急不可耐地撲咬上去,大口咀嚼著骨肉,嘴裡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斷裂聲。
緊接著,她的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響聲,聽上去既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齊鉄嘴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,捂著嘴強忍著乾嘔了幾聲。
惡鬼,絕對是惡鬼!
這金家墓園的選址風水上佳,怎麼會催生出這樣的東西!
這世上怎麼會有人如此損陰喪德,居然造這種孽障用來供奉邪祟!
齊鉄嘴立刻想到了那個被金家請來的陰山道士,這種狠厲的作風多半出自他之手。
金家請他來為家族修墳改命,卻害得自家先人英魂墮成惡靈,這一切未免太過詭異。
如果只是求個後代富貴昌隆,哪怕最後失敗反噬,按理說也不至於會釀成這種可怖的局面。
恐怕......金家所求之願景,遠沒有表面那麼簡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