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話都說到這種份上了,我陸某人要是再不配合,倒顯得是我不講情理了。”陸見勳似笑非笑。
“敢問陸長官,今日與四爺在此相聚,所為何事?”
“私交,吃個飯而已。”陸見勳抬眼看他,理所當然地說道,“陸某人新官上任,在長沙人生地不熟的,想要結識一兩個朋友也很正常吧。”
張副官拎起其中一個人頭木匣,匣中的人頭血肉模糊,但詭異的是,它的尺寸竟比常人的小了許多,與四壁之間留出了一圈寬大的空隙。
用紗布擦清面部,他一眼便辨認出此人正是之前被餘水巷居民共同指認的放火疑犯,四爺水蝗手下的爪牙之一。
張副官不由在想,這些人在殘害那些無辜百姓的時候,是否也會想到,自己將來悽慘的下場。
別人的命,自己的命,在這些人的眼裡到底算什麼呢。
“啪”的一聲,匣蓋合攏,張副官的手還按在木匣上,“擺這種見面禮,難為陸長官竟然還吃得下飯。”
“手下的人曲解了四爺的意思,做事沒輕沒重,竟犯下了這樣的大案。四爺知道之後痛心疾首,當即就清理了門戶。今日約我來此,只是做個見證。”陸見勳不慌不忙地說道,“聽聞張副官近日也在為這樁案子頭疼,正好,把這些人頭都帶回去交差吧。”
“動作這麼快,到底是清理門戶,還是殺人滅口啊。”張副官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怒意,“就憑這樣輕率的一面之詞,如何能夠結案。”
“如今四爺已死,一切都死無對證。查無可查,除了結案又能如何。”
“好一個乾淨利落的說法!”張副官緩緩轉頭,握緊的拳頭連指甲蓋都泛著青,“陸長官,你堵得住這些人頭的嘴,堵得住悠悠眾口嗎,堵得住餘水巷裡枉死的一百多條人命嗎?”
陸見勳聽到這裡,抬眼望著他,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捨車保帥這個道理,不但水蝗懂,他陸見勳也懂,上頭的人更懂。
餘水巷的那一場火,水蝗天真地只用幾個替死鬼的人頭就想充數,顯然是在痴人說夢。
不除掉一個大人物,怎麼可能平息那些沸騰和積壓的民怨?
當然,這個所謂的“大人物”是相對的。
在那些衣不蔽體,食不果腹的貧民眼裡,擁有著一岸之地,四方水運的四爺水蝗是響噹噹的富戶豪紳,是他們一輩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。
但,在更上一層的掌權者眼中,他不過是被推出來的劊子手,不起眼的執行者,渺小的蟲豸罷了。
而這個點到為止的真相,不過是掌權者自認大發慈悲,所施捨給貧民的恩賜。
“張副官,你要去查就儘管去查。等你有一天到了黃河,撞了南牆,再回頭來看,就會明白我的話。”
“呵,陸長官,你可真是......讓我大開眼界。” 多說實在無益,張副官壓下氣憤,繼續問道:“陳皮又是怎麼回事。”
陸見勳攤了攤手,“不知道。許是和水蝗有什麼私仇吧,你們九門的恩恩怨怨,我一個外人怎麼知道。”
“陸長官胳膊上的傷,也是被九爪勾劃傷的?”
“他殺得紅了眼,一不留神就牽連到了我。幸好,這傢伙還沒完全失心瘋,聽到你們的聲音就收了手,翻窗逃命去了。”陸見勳這一番說法,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,“行了,該配合的都配合了。陸某人有傷在身,體力實在不支,就不奉陪了。”
“陸長官慢走,若之後想起什麼,還望及時告知。”
“自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