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據前面的批語，齊鉄嘴大致知道了此人遍訪九門後的態度，除了謝玖尚能入眼之外，其餘幾位當家都在他的筆下被批得一文不值了。
揣著幾分看客的僥倖，齊鉄嘴在反覆品味的同時，暗自慶幸自己逃過一劫。
只是，這後頭的洋文又是什麼意思呢？
齊鉄嘴皺著眉，捏著那張遺落的紙片暗自思忖。
恰巧，葉霜此時從後堂走了出來，“八爺，在琢磨什麼呢。”
目光一掃，紙片上的內容就已盡收眼底，尤其看到半截李和黑背老六那兩行時，葉霜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，“什麼，居然還有這種事？八爺你太不仗義了，怎麼也不告訴我啊。”
吃到大瓜了，家人們！
“這……都是些九門中的前塵往事了，就沒想起同你講。”齊鉄嘴擺擺手，表示這些都不是重點，轉而和她說起了剛才發生的事情。
葉霜託著腮思索了片刻，除去被關押的二爺，紙條上列舉的人名中唯獨缺少了陳皮和霍當家，這就很說明問題了，“這麼看來，這個人確實是為佛爺來的，起碼知道哪些人應該被排除掉。”
“既然他和我們是一邊的，為什麼不直接說明來意呢？”
“這不是明擺著的嗎。”葉霜晃了晃手裡的紙片，“你們都被人家淘汰了呀，就連九爺，在人家眼裡也才勉強算個待定。”
她說得一臉理所當然，而齊鉄嘴卻是心頭一震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依舊維持著剛才側身看她的姿勢。
齊鉄嘴見過她不懂舊式禮教的茫然，聽過她談論世事時那些超脫當下時局的見解，以及採購瓜果蔬菜時偶爾蹦出來的新鮮說法。
他初聽時只覺新奇，或許，其中也曾有過片刻的懷疑。
可縱使佛爺多少次在他耳邊告誡，他都還是一貫打哈哈地混過去。
其中緣由，彼時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。
直至如今，齊鐵嘴才幡然醒悟。人一旦存了情誼，就只願順著自己的心意去想，下意識地替對方百般開脫，圓得乾淨。
這是一種自欺欺人，也是一種甘之如飴。
心念輾轉間，他眉眼間僅剩的一點溫和笑意，終是一點點徹底沉了下去.
她身手不俗，飽讀詩書，甚至還能夠讀得懂洋文。
可這般的本事與見識，除卻那套真假難辨、身世飄零的說辭，她從來沒有主動向他吐露過半分。
為什麼不告訴他呢？
他明明……從來都願意盲目地相信她的一切。
是被隱瞞的悵然，是被欺騙的酸澀，還是一種不被信任的委屈？齊鉄嘴說不清此刻心底翻湧的滋味。
他心有萬般疑問，想問她到底是誰，想問她到底藏著多少秘密，卻又生怕這樣橫衝直撞的開口會給她造成負擔。
最後的最後，他只得告訴自己，來日方長，終有一日會知道的，再等等吧。
對於齊鉄嘴這番患得患失的糾結情緒，葉霜自然是毫不知情的。她還在琢磨，寫這張紙條的傢伙是何等人物，字裡行間給人的感覺竟是高傲至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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