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會變的嗎？
齊鉄嘴想，答案是毋庸置疑的。
江湖浮沉數十載，他見慣人心翻覆、性情更迭，有人從赤誠變得圓滑，有人從吝嗇變得豁達，世事流變，本就是人間常態。
但……誰能告訴他，眼前的這兩個人是受什麼刺激了？
“小滿，這些……都是你買的？”齊鉄嘴看向鋪得滿滿一桌的美味佳餚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可不是嘛，我今兒個一大早就去街口候著了，硬是排了好久的隊才買齊的。”小滿的眼裡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亢奮，他手上不停拆解著層層油紙，一邊把東西往桌上堆，一邊嘴裡噼裡啪啦說個不停。
齊鉄嘴都看傻了，不是，一頓早飯有必要吃得這麼豐盛嗎，日子不過啦？！
小滿將裝著燒雞的油紙包推到齊鉄嘴面前，頗有幾分邀功的得意勁兒，“喏，八爺，這是你最饞的那家五香燒雞，今早第一爐剛出鍋的，熱氣最足、滷味最透，好多人搶著買，還是我運氣好搶到的！”
接著又將一盒雪白的糕點放到了葉霜的面前，“這是霜霜喜歡的桂花蒸糕，我特意問了店家，上頭的桂花蜜足足釀了三個月，正是花香最濃郁、口感最溫潤的時候，又綿又軟，甜而不膩，看著都饞人。”
葉霜低頭盯著那盒桂花蒸糕，下頜微微繃緊，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淡漠的神色。
“還有這些，是我喜歡的糖油粑粑，小油餅，豬肉包……”小滿指著桌上餘下的吃食，絮絮叨叨挨個盤點起來。
齊鉄嘴伸手一把拽住還在喋喋不休的小滿，抬手覆上他的額頭，探了探溫度，“奇怪，這也不燙啊。”
“誒呀，八爺，你這是幹什麼呀。”
齊鐵嘴收回手，眉頭緊緊擰起，“你小子，平時買個菜都恨不能薅一把蔥再走，怎麼今天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買了這麼多東西。說，你哪裡來的錢，是不是揹著八爺我在外頭幹壞事了？”
陡然拔高的語調直直鑽進耳中，無比刺耳。
葉霜拿著筷子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，指腹死死抵著筷身，似乎在努力剋制著。
“我是什麼樣的人，八爺還不清楚嗎，我哪裡有那偷雞摸狗的膽子。八爺且放心，這錢是別人送的，來路正當，不要白不要。”
“嘿，我說你小子少在這偷奸耍滑，還不快從實招來……”
下一秒，竹筷被狠狠砸在桌面上，彈飛後又順著桌沿滾落，只聽到地上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吵死了！”葉霜抬眼，一改往日里的沉靜溫和，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暴躁與狠戾，“一大早就嘰嘰喳喳地吵，還能不能讓人安靜地吃個早飯了？！”
說到一半的話卡在嘴邊，齊鐵嘴滿臉錯愕地看著她，一時怔在原地。
小滿更是嚇得手足無措，半點聲響也不敢再發，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。
葉霜陰沉沉地掃了齊鐵嘴與小滿一眼，臉上的煩躁沒半分緩和的意思。
瞧著桌上琳琅滿目的吃食，此刻只覺得掃興得很，連最後的半點胃口都沒有了。
懶得再多說一句話，她徑直起身，步履乾脆地走了，只留下齊鉄嘴和小滿兩個人面面相覷。
“招誰惹誰了，怎麼莫名其妙發這麼大脾氣。”小滿看向桌上那盒熱騰騰的桂花蒸糕，越想越憋屈，忍不住碎碎念地咕噥著，“特意給她買的愛吃的，熱乎著遞到跟前，一句好話沒撈著，還落一頓臉色。給她買吃的還不領情，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。”
齊鐵嘴咂了下舌，一時間也摸不著頭緒。
他從未見過葉霜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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