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裡又急又疼,眼眶一熱,險些落下淚來。
她將人攙得更緊,用自己的肩膀撐著她全部的重心。
兩人穿過角門,繞過影壁。夜色沉沉,府中各處已落了燈,只餘廊下幾盞長明燈籠在風裡明明滅滅,將回廊照出一段明一段暗。
菱歌半抱半扶著沈糯依,專挑暗處走,腳步又快又輕,像是兩隻貼著牆根溜過的貓。
好不容易踏入西跨院的月洞門,菱歌剛要鬆一口氣……
院中忽然燈火通明。
七八盞燈籠齊齊亮起,將方寸小院照得恍如白晝。
緊接著腳步聲雜沓,一群丫鬟婆子從正房廊下湧出,呼啦一下將二人圍在了當中。
“將人拿下!”
趙氏的陪房周嬤嬤立在臺階上,扯著嗓子一聲令下。兩個穿灰布短褐的粗壯婆子應聲衝上前來,一左一右,不由分說便將沈糯依與菱歌齊齊按倒在地。
膝蓋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沈糯依悶哼一聲,手掌撐在地面,碎石子硌進掌心,刺辣辣的疼。
她跪伏在那裡,緩緩抬起頭來。
這才看清,大夫人趙氏不知何時已端坐在院子正中的太師椅上。
她穿一件石青色繡金線菊紋的深衣,頭上梳著高髻,簪一根赤金銜珠步搖,端的是雍容華貴
沈家大小姐沈晚妤立在她身側,穿一身海棠紅交領襦裙,外罩月白半臂,烏髮間插著一對玉兔搗藥紋金釵。
她微偏著頭,拿帕子掩了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,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沈糯依,目光裡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。
母女身後,還立著兩個丫鬟、兩個婆子,個個面色冷峻,手攏在袖中,一副奉命辦事的模樣。
呵。
沈糯依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母親大人與嫡姐齊齊出動,丫鬟婆子擺了滿院子。
看這陣仗,分明不是臨時起意,而是早早便在此候著了。
今日父親不在府中,趙氏這是打定了主意要趁這個空檔,將她往死裡整治。
她跪在地上,腰身卻一寸一寸地挺直了。
“不知母親深夜駕臨糯依院中,所為何事?”
趙氏沒有應聲。
她的目光如一把鈍刀,從沈糯依頭頂一寸一寸刮下去……
刮過鬢邊被汗水濡溼的碎髮,刮過微微紅腫的嘴唇,在那雙水光瀲灩、眼尾尚殘留著薄紅的杏眼上停了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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