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頭看向幾位姑娘,笑意更深了些:
“汐月丫頭和知意丫頭,你們也都到了該相看的年紀了。還有昀兒,他也十六了,他哥哥這個年紀不成親,他總不能也拖著。趁這一回花朝宴,一併相看了,倒省得老婆子我費兩回事。”
在尋常世家,多是宗婦長媳掌家。
可裴家的這位長媳崔氏來自清河崔氏,性子高傲,與裴家長子夫妻之間並不和睦,早年間,心中抑鬱,便將這種饋都交給了弟媳李氏。
李氏倒是個八面玲瓏的人,上上下下都照顧的周到。
她聽聞老太君允了她操辦花朝宴,喜上眉梢,連忙起身道謝:“母親放心,兒媳一定辦得妥妥當當的。”
幾位小姐的反應各不相同。
末座那兩位年紀最小的庶出姑娘只是掩著嘴兒笑,你推我一下我戳你一下,不敢出聲。
二房所出的大小姐裴汐月羞紅了臉,垂下頭去,拿帕子絞著指尖,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。
她今年十七了,正是最嬌豔的年紀,生得明眸皓齒,這一低頭更是分外動人。
大房的二小姐裴知意卻截然不同。
她騰地站起身,杏眼圓睜,一張嬌俏的小臉上滿是不服:“我才不要嫁人!”
滿室人都看向她。
崔氏皺了皺眉:“知意,不得無禮。”
“阿孃,我哪裡無禮了?我說的句句是實話。”
裴知意向來是個最得寵的小女兒,哪裡會怕這個,反而理直氣壯地道;
“這京中的公子哥兒們,有幾個是不納妾的?哪一家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左擁右抱?便是那些男人自己還能管住幾分,偏生還有那等做婆母的往兒子房裡塞人……今日一個通房,明日一個美婢,爭寵鬥豔,鬧得後宅裡雞飛狗跳。”
她說的激動,一張小臉漲得通紅。
“咱們裴家有家規……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,無故納妾者,不許入仕。這樣的規矩,滿京城你尋得出第二家來?嫁一個三妻四妾的男人,還不如不嫁!”
崔氏的臉色沉了下來:“知意。”
裴知意見母親動了怒,這才不情不願地收了聲,可那嘴仍舊撅著,下巴揚得老高,一副死不認錯的架勢。
可方才還嘰嘰喳喳滿是說笑聲的松鶴堂,霎時便安靜了下來。
幾個姑娘面面相覷,李氏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,連老太君捻佛珠的動作都頓了那麼一頓。
沈糯依正蹲在老太君腳邊收最後一根銀針,聽見這話,指尖也懸在了半空,頓了一瞬。
裴家男子,無故不能納妾。
這八個字,像一根細針,扎進了她心頭。
她垂下眼睫,將銀針穩穩地收進布包裡,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沉靜模樣。
可她的心跳卻快了,快得她自己都說不清是竊喜還是僥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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