菱歌披著一件半舊的褂子來開門，手裡端著一盞豆大的油燈。看清門外站著的人那一瞬，她整個人都僵住了……
太傅大人，深夜，角門，身後還跟著那個面色冷峻的侍衛。
這要是傳出去一星半點，姑娘的名聲便徹底完了。
裴瑾卻連眼皮都沒抬，提著藥包徑直跨過了門檻。
菱歌回過神來，剛要說什麼，便被緊跟在後的素心輕輕拉了一把，素心朝她搖了搖頭。
微雨閣的廂房裡，燭火已燒到了盡頭，只剩下一截短短的殘燭，昏暗的光暈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。
沈糯依躺在被褥裡，燒得滿臉通紅。
顴骨上浮著兩團病態的紅，嘴唇卻白得乾裂起皮，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溼了，一縷一縷地貼在皮膚上，像極了被雨打溼的雛鳥。
她的呼吸又重又急，胸口起伏得毫無章法，眉心緊緊蹙著，睡的極不安穩。
裴瑾站在床榻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平日裡那雙總是帶著防備和疏離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，睫毛微微顫動，像是蝴蝶折了翅膀。
顴骨上那兩團病態的紅，反而襯得她更加脆弱。
裴瑾伸出手，手背輕輕貼上了她的額頭。
燙得厲害。
他在床沿坐了下來，菱歌緊隨其後進來，看見這一幕，腳步頓了一頓…… 太傅大人坐在姑娘床邊，那個畫面說不出的違和，又說不出的……自然。
“這藥是太醫院秦原判親自開的方子。”
素心將那包白封紙塞進菱歌懷裡，壓低聲音道；
“你家姑娘醫術雖說不錯，可如今燒成這樣，她自個兒還能給自己開方不成？快去熬上，退熱要緊。”
菱歌本想說姑娘已經用過了藥，可低頭瞧見那包藥上的硃砂印，又想起方才姑娘那燒得人事不省的模樣，猶豫了片刻，終是乖乖捧著藥包去廚房了。
素心退出來，將房門輕輕合上，退到院門處守著。
自家公子深夜闖人閨房，怎麼都是不妥的。她得看著點。
只是雲姨娘本就覺淺。
今夜雖用了一碗安神湯，睡得比平日沉些，可院子裡來來回回的腳步聲、開門關門的吱呀聲，還是讓她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。
她撐著身子坐起來，披了件外衫推開房門，正想問問是怎麼回事……
一陣更沉的睏意鋪天蓋地地襲來。
她甚至來不及想這睏意為何來得這般蹊蹺，眼皮便沉沉地墜了下去，身子一軟，扶著門框往下滑。
一道黑影無聲地從院中大樹上飄落，穩穩地接住了她。
初一將雲姨娘扶回房中，輕輕放回榻上，拉過被角蓋好，又無聲地退出來，反手帶上門，隨即足尖一點，又輕飄飄地躍上了那棵老槐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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